约见

萧长卿跪在佛堂的蒲团上，手中捻着那串新换的紫檀佛珠，面前供奉的不是佛祖，而是墙上那幅红梅图。

几枝老梅虬曲横斜，铁骨般的枝干在雪白的宣纸上沉默地伸展着，像是要刺破纸面探到另一个世界去。

这幅画是青栀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，她的笔意和她的人一样，清冷、孤傲、不与人同。

他的青栀素来冷淡，从不争抢，从不邀宠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。

可她越是这样，他便越是放不下。

这些年他每日在这佛堂中诵经，对着这幅画说话，仿佛只要他还记得她，她就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
可如今也许她已经回来了。

他闭着眼默念心经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在空旷的佛堂中回荡出细微的余韵。

窗外夜色浓重，檀香的青烟从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，在他周身缭绕成一层薄薄的雾。
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暗卫无声地跪在了蒲团后方。

“殿下，顾青姝派人于法华寺归途暗杀昭宁郡主，事败，昭宁郡主将顾青姝连人带车丢下悬崖，又用绳索将其救回，只吓唬了一番，并未伤她性命。”

佛珠在萧长卿指间猛地一顿。
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意外，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波澜在平静的表面下翻涌。

他知道沈汐和不是心慈手软之人，顾青姝蓄意谋杀，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轻饶的死罪。

沈汐和连平陵都没有放过，却放过了顾青姝。

她素来睚眦必报，为何独独对顾青姝留了情面？这不合常理。

萧长卿捻着佛珠沉默了良久，半晌才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。

佛堂重归寂静，只余檀香袅袅。
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红梅图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佛珠。

若她不是青栀，为何要对一个屡次三番害她的人手下留情？

若她不是青栀，她应该像对待平陵那样，干脆利落地让顾青姝付出代价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放了顾青姝一命。

青栀，是你吧。

一定是你。

你回来了。

至于顾青姝，他垂下眼帘，捻动佛珠的动作恢复了一贯的节奏。

她能让他确认青栀回来了，他可以不与她计较这些日子以来的恣意妄为。

他也会给她安排一桩好婚事，嫁得远远的，保她后半生安稳富足。

他站起身走到墙边，抬手将那幅红梅图从墙上取了下来。

他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，指腹轻轻抚过画角那方小小的钤印，那是青栀的闺名章，是她十五岁那年亲手刻的。

他要再见沈汐和一面。

卫国公府里，沈汐和将信王派人送来的信函展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面色平静地递给沈汐瑶。

信上的措辞客气而克制，大意是替顾青姝的所作所为致歉，又说有一件与顾青栀有关的旧物想当面赠予她，算是替亡妻了却一桩心愿，邀她于明日午后到城东的静心茶舍一叙。

沈汐瑶看完信便皱起了眉头，将信纸往桌上一拍，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反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