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汐瑶道了声谢,低头迈步进去。
刚刚发生了那样危险的事,琥珀、琉璃、璎珞三人自然不放心,齐刷刷地跟了上去。
但乌木画舫的船舱不算大,容不下太多人,三人只能守在舱门外。
船舱内的布置比沈汐瑶预想的要考究。
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图,笔墨疏淡,意境悠远,一看便是名家手笔。
案上摆着一只鎏金香炉,炉内燃着清雅的沉水香,烟气袅袅,满室清宁。
矮几上搁着棋盘和茶具,角落里还叠着几卷书,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,一个大理寺少卿,倒挺会享受。
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萧华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,却没有要摘那副黑纱斗笠遮面的意思。
沈汐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。
“崔少卿为何一直戴着斗笠?”

萧华雍心头一紧,他今日未做易容,绝不能露脸。

“赶路至此,面容晒伤,仪容不整,还望郡主见谅。”
他语气从容,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,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。
沈汐瑶不疑有他。
大理寺办案辛苦,日晒雨淋是常事,晒伤倒也正常。
她想了想,觉得对方好歹是正四品的实权官员,在京城也算能说得上话的人物,交个好总没坏处。
便伸手探入袖中,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罐来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配的雪愈膏,治晒伤烫伤最是管用。崔少卿若是不嫌弃,便拿去用吧。”

是她亲手配的?
萧华雍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罐上,罐身素净,胎白如玉,入手微凉。
他双手接过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了她的指尖,那触感微热而柔软,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,让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喜,小心地将那只瓷罐收进怀中,贴心的位置。
嘴里却还要端着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
“多谢郡主馈赠,下官感激不尽。”
他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“正事”上。
拿起早就备好的纸笔,摆出一副秉公办案的模样,开口却拐了个弯。

“敢问郡主,平日饮食偏好什么口味?”
“喜甜食、鲜果,爱尝些新奇吃食,不喜辛辣。”

萧华雍提笔在纸上记了,写得倒像那么回事。紧接着又问。

“那郡主闲暇时,都爱做些什么?”
沈汐瑶有些疑惑的看向崔晋百,但见他认真记载,以为是正常的问案流程。
“把玩机巧机关,读读医书。”

沈汐瑶答得简短。
萧华雍唇角在帷幕后微微勾起。
机巧机关、读医书,寻常闺阁女子闲暇时不是在绣花就是在弹琴,她倒好,不是拆东西就是看医书。
他在纸上又记了几笔,继续问道。

“日常起居,郡主可有什么偏好?比如住处、陈设之类。”
一连三个问题,全是无关的私事。
沈汐瑶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,眉头微微一蹙,看向对面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崔少卿,你问这些,与玲珑一案有什么关系?”

萧华雍早有准备。
他不慌不忙地搁下笔,语气端得四平八稳。

“玲珑伺候两位郡主多年,对郡主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。下官担心背后之人会利用这些细节下手,譬如在饮食里动手脚,或是趁郡主习惯行事时设局。多了解一分,便多一分防备,还望郡主体谅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