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掀开,沈汐和先迈步下来。
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裙衫,广袖被竹林间的风轻轻拂起,衬得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清冷出尘。
可她的眼神也是冷淡淡的,看不出半分愧疚或不安,就这么径直走到他面前。
萧长赢抬头看她,心头冒出一股无名火,蹭地窜了上来,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。

“总算等到你出手相助了。”
他话里的怨怒之气,沈汐和自然听得分明。
她不急不恼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。
这就是沈岳山属意的她的夫婿人选?
模样倒是周正,剑眉星目,棱角分明,即便是浑身是血地半跪在地上,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凌厉之气。
就是脾气太冲,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。
她微微福了福身,动作敷衍得几乎看不出弧度,语气更是听不出半分恭敬也听不出半分歉意。

“臣女方才有眼不识泰山,幸好殿下还没死。”

“还没死?”
萧长赢猛地瞪大眼睛,差点被她这句话气笑了。

“你是真想等本王死透了再出来是吧?”

“臣女素来听闻烈王殿下武艺超群。”
沈汐和语气平淡,话说一半,留一半。
这话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。
既然武艺超群,怎么被打成这样?到底是传言有误,还是殿下名不副实?
萧长赢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,他反驳也不是,默认也不是。

“若我方才不掷出那枚令牌,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问。

“你是不是就打算视而不见?”
正说着,沈汐瑶坐着轮椅,被琥珀从马车另一侧推了过来,刚好听见这句质问。
她暗道不好,阿姊说话太噎人,真把皇子得罪了也是个麻烦。
她连忙让琥珀快推几步,上前打圆场。
“殿下恕罪。”

她微微欠身,语气得体周全,不卑不亢。
“我们姐妹途经此地,远远听见林中厮杀,不知是哪路人马、有何恩怨,自然不敢贸然插手。本还商量着,想先将诸位都拿下,再派人报官,让官府来定夺。直到看见了殿下的令牌,才知是烈王遇袭。是我们来迟了,还望殿下海涵。”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解释了旁观的缘由,又给足了台阶。
萧长赢看了看沈汐瑶,又看了看一脸冷淡的沈汐和,勉强接受了这番解释。
他张嘴刚想说什么,眼前却骤然一黑。连日来的追杀、伤势加上失血过多,方才全凭一股硬气撑着,此刻心神一松,身体便再也扛不住了。
他身子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沈汐瑶连忙吩咐人上前将他接住。
“快,抬上车去。”

琉璃带着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上了马车,在车厢里临时铺了软垫,让萧长赢平躺下来。
他昏迷中仍紧皱着眉头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沈汐瑶喂了他一颗止血丸,防止给他治伤前就挂掉。
“吴奇,你来搜一搜他身上有没有胭脂录。”

吴奇利落地翻身上车,动作麻利地将萧长赢全身上下仔细搜了一遍。
衣襟夹层、袖口暗袋、腰带内侧、靴筒,每一处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个遍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冲沈汐瑶摇了摇头。

“主上,烈王身上没有胭脂录。”
“果然没带在身上。”

沈汐瑶并不意外,她方才就隐隐有这种预感。
“他孤身一人被追,若是被抓,胭脂录就会落入敌人之手,肯定是提前藏好了。吴奇,去查他沿途的行踪,看看都经过了哪些地方。”

沈汐和安静地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萧长赢身上。
从方才起,她就隐约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花香,若有若无,不像是他身上熏香的气息。
她微微俯身,凑近了萧长赢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他的靴底。

“这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