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圣旨落下,如巨石投水,将沈汐瑶布了十几年的局全盘打乱。
她原本的算盘,是深耕西北、固守城防,京城只安插眼线远观朝局。
这几年她陆陆续续往京里埋了人手,有开商铺的,有混进低阶衙门的,可终究是隔山隔水,比起经营十几年、盘根错节的西北势力,京中那点人手,实在算不得根基。
如今她大概率要长留京城,原先的布置便远远不够了。
沈汐瑶关在房里列了半宿名册,次日一早就将心腹都召了过来。
贴身侍女里,琥珀心细如发,算术管账是一把好手,府里诸多产业都靠她盯着,带在身边正好打理京中事务。
琉璃、璎珞是她亲手挑人、教了多年拳脚的,身手不输军中精锐,近身护卫离不了。
这三人是她的左膀右臂,必定随行。
外院则点了吴昊、吴奇两兄弟。二人素来负责情报传递与府外暗线对接,吴昊行事沉稳妥帖,摆在明面上走动应酬。
吴奇擅长隐匿追踪,走暗线对接京中旧部。
一明一暗,刚好能先把京城的网织起来。
人手敲定,沈汐瑶转身去院里清点行装,刚过垂花门就愣住了。
院子里密密麻麻摆了一溜朱漆木箱,粗粗一数竟有六十个之多,仆役们还在络绎不绝地往里搬物件。
沈岳山背着手站在当中,正指挥着下人装箱,那架势,恨不能把整个卫国公府都打包运去京城。
沈汐和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帕子,一脸无措地看着越堆越高的箱子,半句话都插不上。
“爹,”

沈汐瑶走过去,扶着额叹气。
“你这是想把整个卫国公府都给我们搬去京城吗?”

沈岳山回头,说得理直气壮。

“这些都是你们平日里用惯了的,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,缺了哪样都不趁手。

——哎,那架螺钿屏风小心点,二郡主夜里看书爱靠着,一并装上。”
“爹,真不用带这么多。”

沈汐瑶哭笑不得。
“缺什么我在京城买就是了,这么多箱笼赶路,既麻烦又惹眼。”


“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的好。”
沈岳山摆手,半点不听劝。

“京里的东西再精致,也没有西北用着顺心。你们俩自小没吃过苦,到了那边岂能将就?都带上,都带上。”
沈汐瑶眼见拦不住,只能走到沈汐和身边站定。
姐妹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,齐齐叹了口气。
到了动身那日,黄河渡口停着两艘大船,船上堆满箱笼,吃水线压得极低。
沈汐瑶与沈汐和立在船头,望着岸边两道挺拔的身影。
沈岳山一身常服,身姿依旧如松,身旁的沈云安挥着胳膊,嗓门大得隔着河面都能听见。

“妹妹!到了京城记得来信!谁敢欺负你们,大哥快马加鞭赶过去!”
江风卷起衣角,岸边的人影渐渐缩成小点,沈汐瑶鼻尖一酸,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。
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开家,离开护了她十几年的父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