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商量出路

第二天一早，雪停了。明空带着焰麟穿过院子时，灶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。

白玛在灶前忙着。张拂林抱着小官坐在炕沿上，小官刚醒，两只手抱着他的手指头往嘴里塞。一夜过去，两人脸上的神色比昨天松快了些，但眉心那股不安还没散。

明空在炕对面的凳子上坐下。焰麟跑到炕边，趴在炕沿上拿手指头轻轻戳小官的脸蛋。小官被戳得直皱眉头，嘴里咿咿呀呀地抗议。焰麟赶紧换成一根手指递过去让他攥着，总算安静了。

张拂林把康巴洛那边的情况先说了。康巴洛人世世代代住在雪山深处，信奉一个叫“阎王”的东西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献祭圣女，否则阎王就会降下灾祸。白玛是这一代被选中的圣女。

他以前在张家听过一些传闻，说康巴洛那边有“阎王骑尸”的说法。阎王会附着在尸体上活动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从雪山里出来。这些年阎王活动越来越频繁，圣女的献祭也迫在眉睫。

明空听完点了点头，又问他张家在藏地的据点位置。张拂林说离墨脱最近的据点骑马大约三天路程。昨天那两拨人未必会直接回本家复命，很可能在附近村落或据点休整，等下一步指令。

“如果他们没走远，随时都可能折回来。”

明空沉吟片刻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先去找康巴洛人谈，他来对付阎王，条件是康巴洛放弃抓捕和献祭白玛，同时给他们一家提供庇护和安稳的住处。

张拂林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碗的边沿。“康巴洛人不会同意的。他们对阎王的恐惧刻在骨头里，一个外人说能解决，他们不会信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了几分。“退一步说，阎王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。如果能解决，他们也不用献祭了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明空。“就算我们去找康巴洛人，万一这时候张家或康巴洛的人摸回来呢？白玛和小官都在这里，我走了，谁护着他们？”

白玛低着头，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小官的襁褓边角。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。明空靠在门框上，没有接话。

焰麟正趴在炕沿上，拿一根手指头让小官攥着玩。大人们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，前面那些什么阎王献祭听得半懂不懂，但张拂林最后那句他听明白了。

他从小官手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指头，从炕沿上跳下来，走到张拂林面前，仰着脸说：“我能保护白玛和小官啊。谁来我烧谁。”

说着他摊开手掌，一簇金红色的火苗“噗”地从掌心里跳起来，安安静静地立在白嫩的掌心上轻轻晃动着，像一朵被捏住的小火莲。

他抬起头看着张拂林，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慢慢变成了金色，瞳孔深处像有一小撮融化的太阳。

白玛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。张拂林下意识往后倾了倾身，目光从焰麟掌心的火苗移到他金色的眼睛上，又移回火苗上。他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白玛在这寺庙里住了这么久，每天都看见这个圆脸蛋的小家伙进进出出，教小官叫哥哥，跟明空斗嘴，追着小僧人讨牦牛肉干。

白玛给他缝衣裳的时候量过他的肩宽袖长，跟普通孩子没有半点区别。可眼前这簇火苗是实实在在的，那双金眼睛也是实实在在的。

焰麟看他们都不说话，以为他们不信，把手掌往前递了递：“真的，我很厉害的。当年在山上，除了师父没人打得过我。”说完又补了一句，“当然师父是第一个。”

张拂林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，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簇火苗。这孩子确实不简单，他说的话大概也是真的。

可他说到底才六岁，个头还没他腰高，就算有这些常人没有的本事，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，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在刀光剑影里护住两个人吗？他心里直犯嘀咕，嘴上没说出来，但脸上那股担忧半点没减。

明空看了看这一屋子人，拍了拍袖子站起来。“先把早饭吃了。不管走哪条路，空着肚子走不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