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旧梦封存

墨曦月飞过云层时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夜晚，自己也是这样穿过同样的云层，只不过方向是相反的。那时她从若水回来，满身是血，怀里抱着羡羽的遗物——那枚桃花玉佩和一截断了的剑穗。几位兄长将她拦在昆仑墟的山门外，大哥墨弈握着她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。

"曦月，听大哥说，"墨弈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凝重，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头砸下来，"羡羽的残魂还在，我们联手施了秘术将他送入凡间轮回，百世劫难过后仙骨重塑，他还能回来。但你要答应大哥一件事——"

墨曦月记得自己当时抬起头，眼眶干得像被火烧过，已经流不出泪了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一样嘶哑："什么事？"

"你把这三百年的记忆封了。"墨弈的手在发抖，她能感觉到，"你若不封，每日每夜念着他、想他、为他煎熬，你的心境会崩溃，仙体会枯竭，等不到羡羽回来，你就先倒下了。你忍心让他百世之后回来看见一个油尽灯枯的姐姐吗？"

墨衍在旁边别过脸去，袖子抬起来掩住了眼睛。墨渊一言不发，掌心却按住了她的后心，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，替她稳住摇摇欲坠的经脉。

墨曦月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昆仑墟的雪落了厚厚一层，埋住了她的脚面。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："好。我封。"

她亲手将那一道封印术刻入识海时，指尖凝出的银光锋利得像刀。术式完成的瞬间，她脑海中关于羡羽的一切——他的笑、他的声音、他回头时眼里的光——像是被一面幕布缓缓遮住了，一层又一层，密不透风。她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，抬手一摸，是一滴泪。那滴泪落在掌心的玉佩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"嗒"。

然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后来兄长们小心翼翼地将她送回洗梧宫，替她换了干净的寝衣，点了安神的熏香。她醒来时只觉得疲惫，像跑了很远的路，头也昏沉沉的。青萝端来灵露羹，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寝殿，忽然落在梳妆台角那枚玉佩上。

"那是什么？"她问。

墨弈在门口站了站，面色如常地答："一枚普通的护身玉，你从小就带着的。"他说完就走了，背影挺拔如松。墨曦月"哦"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那之后的许多年，她偶尔拿起那枚玉佩看过几次，只觉得触手温润、雕工精美，却始终想不起它的来历。她把它放在梳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，每日梳妆时都能看见，看得久了，便觉得那两个字只是寻常的篆刻纹饰。

三百年就这样过了。

墨曦月穿过云层时忽然想起这一切，心里又酸又涩。她想起兄长们这些年来看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疼惜，想起墨渊每次替她疗伤后多停驻的那一息，想起墨衍醉酒后念的那些诗里偶尔混进去的一句"遥怜手足分南北，一片冰心在玉壶"。他们一直都在等她，等她自己想起来，等她从三百年的冬眠里醒过来。

她加快了飞行的速度，银光破开罡风，直往南境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