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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人的眼泪

我的王妃非善类

黄沙漫野,硝烟未散。

萧长卿神智归位的这一瞬,短暂却清醒,如同刺破万古黑暗的一缕微光。

他僵立原地,任由萧长赢紧紧拥着自己,肩头温热的鲜血浸透两人衣袍,刺骨的血腥气钻入鼻息。眼前,是为救他满身伤痕、血染战甲的亲弟。

刚刚挣脱药力桎梏、恢复本心的刹那,方才所有疯狂屠戮、挥刀相向的画面,如潮水般轰然砸进萧长卿脑海。

他记得自己挥刀劈向守军,记得利刃无情刺破血肉,记得自己形同修罗、六亲不认,更记得方才那一刀,是他亲手刺入至亲弟弟的肩头。

无尽的愧疚与滔天自责,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。

萧长卿
萧长卿

“长赢……”

萧长卿喉间干涩沙哑,声音破碎微弱,几乎不成调。他缓缓抬眼,望向怀中的弟弟。

萧长赢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唤醒兄长的酸楚,更深藏着一丝不敢外露、几近崩塌的绝望与依赖。那是从小到大,他对长兄最纯粹的信任,也是此刻手足相残、世事悲凉带来的深深无力。

仅仅一瞬对视,萧长卿便心如刀绞。

他从未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,会沦为伤害至亲、屠戮同袍的凶器。

可不等心绪平复,体内深处骤然翻涌起无边黑雾。

蚀神秘药扎根经脉骨髓,早已与他血肉相融。方才一瞬清明,是血脉羁绊与年少执念强行冲破禁锢,却并非彻底解毒。

下一刻,剧烈的痛楚骤然爆发。

那种痛,不是皮肉刀伤的刺骨,而是由内而外、啃噬神魂的酷刑。经脉寸寸痉挛,脑海阵阵昏沉,暴戾嗜血的欲望再度疯狂滋生,试图重新吞噬他好不容易寻回的理智。

药力翻涌撕扯肉身,黑暗吞噬残存本心。

萧长卿身躯剧烈颤抖,指尖微微蜷缩,额上瞬间布满冷汗。

他清清楚楚感知到——自己快要再度失控了。

他留不住这短暂的清醒,守不住这难得的人性,用不了多久,他便会再度沦为没有心智、不懂情义、只知杀戮的药人傀儡,再度提刀,屠戮眼前最亲的弟弟、守护半生的家国同袍。

极致的痛苦,碾碎了他所有残存的希冀。

萧长赢察觉到兄长身躯的颤抖,连忙收紧手臂,低声急唤:

萧长赢
萧长赢

“兄长!撑住!我们即刻寻太医解毒,一定会有办法,你再坚持片刻!”

听着弟弟恳切执着的声音,萧长卿心口愈发酸涩沉重。

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。

萧长寿所用的禁药,阴毒霸道、无解无医,早已腐他神志、废他本心,只剩一具尚有余温的躯壳,任人操控杀伐。

他不能再疯,不能再失控,不能再亲手伤害长赢分毫,不能再用这副残破罪孽的身躯,为奸人利刃、祸乱朝局、血染山河。

若是再度沉沦,他会亲手斩杀最亲的人;若是继续苟存,他会永远成为萧长寿夺权篡位、颠覆大兴的可怖底牌。

片刻之间,萧长卿心中已然做出最决绝、最悲壮的抉择。

他此生半生沙场、半生守护,为国戍边、为民征战、为弟庇护,一生磊落忠良,绝不愿落得祸国伤亲、屠戮忠良的污名。

绝不能让黑暗彻底吞噬自己,绝不能让至亲再因自己受伤。

狂风卷过战场,吹乱他鬓边发丝。

萧长卿缓缓抬手,颤抖着抚上萧长赢染血的肩头,眼底翻涌着愧疚、不舍、沉痛与决然。

他看着眼前自幼护大、疼宠半生的弟弟,眸中水雾氤氲,一滴滚烫至极的泪水,无声滑落,砸在血色黄沙之上。

这是药人的眼泪。

是傀儡归位人性的证明,是战神最后的柔软,是至亲手足诀别的悲恸,更是他穷尽此生、最后的清白与坚守。

萧长卿
萧长卿

“长赢……”

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与力气,轻声呢喃,字字泣血:

萧长卿
萧长卿

“别……再救我了。”

萧长卿
萧长卿

“我……护不住自己……更不能……再伤你分毫。”

药力已然逼近神魂临界点,黑暗再度席卷而来。

萧长卿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凝定,他心中决意已坚——

为保亲人无恙,为保山河安宁,为断奸人底牌、终结手足屠戮,他愿以己身落幕,斩断这无尽的轮回与黑暗。

纵使万般不舍,纵使心如刀割,纵使此生遗憾难平。

今日,他亲手终结自己。

不让药毒控人心,不让手足再相残,不让忠魂染污名。

这是身为兄长最后的守护,也是一代战神最悲壮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