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不断弹出下属传来的追踪消息,黑色轿车刻意避开主干道,朝着城郊偏僻废弃厂区的方向驶去。
朱志鑫眼底寒光乍现。

目的地找到了。
他低声开口,语气平静,却蕴藏着势不可挡的决绝。
无论对方设下什么圈套,就算前方龙潭虎穴,他也必须赶到。
谁也不能带走张极。
夜色彻底压落山野,墨色云层沉沉堆积,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。
越野车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,碎石被车轮带起,砸在底盘上发出杂乱的脆响,每一声都狠狠敲在众人心头。
远处城郊荒地中央,一栋废弃厂区孤零零伫立在黑暗中,破旧的墙体爬满斑驳锈迹,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死寂的眼,四面荒草疯长,死寂得听不到虫鸣,只有晚风穿过厂房钢架,吹出呜呜的低吼,宛若鬼哭。
车子在百米外稳稳刹停。
黑暗里,几双眸子同时望向那栋阴森的建筑。

前面就是废弃钢厂,下属传回消息,绑匪一共六人,都携带凶器,具体位置在二楼车间。
左航压低声音,快速梳理情报,语气凝重。

对方早有准备,厂区前后通道都被把控,硬闯风险太大。
张泽禹攥紧手机,屏幕早已恢复正常,指尖紧绷。

我已经联系好安保团队,五分钟内就能赶到,我们可以等支援……
话音未落,便被一道清冷决绝的身影打断。
朱志鑫推门下车,夜风掀起他微乱的额发,眼底是一片冰封的寒冽,没有半分犹豫。

等不起。
短短三个字,沉得落地有声。
每多拖延一秒,张极就多一分危险。
他不敢去想囚禁在黑暗里的少年此刻是什么模样,是否还带着车祸后的虚弱,是否正独自承受着未知的恐吓与折磨。
方才错失的掌心温度,是他此生最悔的缺憾,这一次,他绝不可能再放手。

你们留在外围接应,守住所有出入口,别让任何人逃窜。
朱志鑫回头,声线冷静沉稳,自带掌控全局的压迫感。

里面我一个人进去。

朱志鑫!太冒险了!
余宇涵连忙出声阻拦。

对方的目标是我。
朱志鑫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。

我单独进去,他们的戒备最松懈,也不会轻易狗急跳墙伤害张极。

人多反而刺激他们。
说完,他不再多言,抬手扯松领口纽扣,周身温润气息尽数褪去,只剩下久经商场、深谙博弈的冷硬凌厉。
他侧身隐入路边黑暗的荒草丛中,脚步极轻,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,一步步靠近死寂的厂区。
生锈的铁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,便发出刺耳绵长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。
厂房内灰尘漫天,废旧的钢铁机器杂乱堆砌,蛛网密布,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斜洒落,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杂的刺鼻气味,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。
二楼隐约传来说话声,粗粝蛮横,带着肆无忌惮的嚣张。

那小子长得倒是精致白净,朱志鑫那小子果然看重他。

别废话,等着上头指令,拿他换朱志鑫手里的股权资料,事成之后咱们彻底脱身。

要是朱志鑫不来呢?

不来?
那人冷笑一声,语气阴狠。

留着他也没用,废了手脚,扔去荒郊喂野狗。
字字句句,淬着恶意的寒凉,狠狠扎进朱志鑫心底。
他贴在冰冷的墙壁后,指骨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泛青,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戾气,却被他强行尽数压下。
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此刻唯一的念头,就是尽快找到张极,带他平安离开。
他放轻脚步,沿着破败的楼梯缓步上楼。
二楼车间中央,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张极靠在冰冷的机器侧壁,手腕绳索勒出的红痕刺眼夺目,脸色依旧是车祸过后的惨白,眉眼低垂,看上去虚弱又温顺,像毫无反抗之力的易碎玩偶。
绑匪几人早已放松了警惕,三三两两靠在废弃钢材上抽烟闲谈,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蔑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个看着纤细单薄的少年,不过是任人拿捏的人质,翻不起半点风浪。
方才那些淬着恶意的威胁话语尽数入耳,张极狭长的眼睫轻轻颤动,却没有半分慌乱求饶。
没人知晓,他低垂的眼眸里,早已褪去了所有柔软温顺,只剩一片冷静的凛冽。
他从来不是需要一味被保护的菟丝花。
常年打磨出的极强核心力量、精准的肢体控制力,还有私下学过的防身格斗术,都被他好好藏在看似单薄的躯体之下。
方才不反抗,只是受制于骤然车祸的眩晕,以及绳索的束缚,更怕贸然冲动,会给赶来的朱志鑫平添隐患。
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等绑匪彻底松懈,等距离恰到好处。

说真的,这小模样太可惜了。
离他最近的一名绑匪扔掉烟头,搓着手缓步逼近,眼神猥琐又贪婪,伸手就想去捏张极的下颌。

就算朱志鑫不来,把你带走也不亏……
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原本垂眸静默的张极,骤然睁眼。
眼底温顺尽数碎裂,寒光乍泄,凌厉逼人。
没人看清他的动作,只听见“铮”的一声轻响,紧绷的绳索竟被他借助身体发力的力道,硬生生挣断数分,松弛的绳圈瞬间滑落手腕。
下一秒,张极腰身骤然发力,身形迅捷如掠影,侧身避开对方的手,同时抬手精准扣住绑匪的肘关节,借力狠狠向后一拧!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骨节错位声骤然响起,伴随着绑匪撕心裂肺的惨叫,响彻整个车间。
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直挺挺跪倒在地,彻底丧失反抗能力。
变故突生,剩余五名绑匪脸色骤变,瞬间从松懈状态惊醒,怒骂着抄起钢管、铁棍,齐齐朝着张极围攻而来,攻势凶狠凌厉。
可张极丝毫不慌,身形灵活辗转在器械之间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他避开沉重的钢管重击,低身旋步,精准踹向对方膝弯,力道迅猛精准,每一脚都落在要害之处。
爆发力与平衡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,辗转腾挪间身姿利落凌厉,全然没有方才虚弱无力的模样。
昔日温顺柔和的少年,此刻眼神冷冽,动作果决,招招制敌。
闷响接连不断,哀嚎此起彼伏。
不过短短数十秒的交锋,接二连三的绑匪接连倒地,要么关节脱臼,要么腿软无法站起,原本气势汹汹的六人团伙,顷刻间溃不成军,尽数瘫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最后一名绑匪妄图拼死挥棍偷袭,张极侧身稳稳躲开,反手扣住铁棍猛地一拽,借力将人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。
尘埃扬起,动静落定。
昏暗的车间里,再无站着的绑匪。
张极微微喘息,胸膛轻微起伏,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,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,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冷厉,透着一身凛然锐气。
就这还学人家绑架?

他随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,立在一地哀嚎中央,身姿挺拔,冷静又从容。
楼梯口,刚刚踏上台阶、准备只身营救的朱志鑫,脚步骤然僵住。
他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凝固,眼底蓄满的担忧、紧绷的决绝,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,瞳孔微微收缩,定定望着前方的少年。
百米外的车旁,守在厂区外围的左航、张泽禹、张峻豪、余宇涵几人,透过破碎的窗棂看清车间内的景象,也彻底愣在原地。
几人两两对视,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,满脸震惊,彻底失语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张极一直是被众人偏爱守护、温柔干净的存在,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少年。
谁都没想过,他竟藏着如此强悍凌厉的身手,面对穷凶极恶、手持凶器的绑匪,能独自从容反杀,干净利落摆平所有人。
车间内一片寂静,只剩绑匪微弱的痛哼声。
张极听见楼梯口轻微的动静,缓缓侧过头。
撞见朱志鑫错愕凝望着他的目光时,他眼底的冷冽锋芒瞬间褪去,像冰雪遇暖阳悄然消融,变回了往日的柔软模样。
他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、还未回过神的朱志鑫,微微弯了弯眼,嗓音带着一丝打斗后的轻哑,温柔又清澈。
你来啦!

朱志鑫快步上前,所有的震惊、错愕尽数化为浓烈的心疼与后怕。
他快步走到张极身前,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他泛红的手腕,指尖轻触,满是怜惜。

【系统提示:好感度上涨,当前好感度:73】
朱志鑫低头望着眼前看似单薄、实则无比坚韧的少年,喉结微微滚动,低声哑道。

什么时候,这么厉害了?
张极抬眼望着他,眼底盛满细碎光亮,轻轻笑了笑。
总不能一直,只等着你来救我。

我也可以保护你呀。

他可以温柔乖巧,做被众人守护的偏爱。
也可以自带锋芒,在绝境里自保,护得住自己,也配得上坚定不移奔赴而来的偏爱。
此刻,厂区外的安保车队尽数抵达,灯光刺破黑暗,照亮了满室狼藉,也照亮了少年藏在温柔之下的滚烫锋芒。
-未完待续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