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,翟晨和谢景尧约好在市图书馆见面。刚出地铁站,翟晨就看见一个站在图书馆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短袖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防晒衣的小孩。小孩左手拎着一个纯白的帆布带装书,右手拿着一个黑色手机壳的手机,单手打字十分利落。
翟晨默默看着他,想拿出手机拍张照,但又觉得不好。刚叹了口气想放下,就看到锁屏弹出一条消息:
夀䬔翾:你到了吗?穿的什么衣服?
ZC:我刚出地铁站,你别动,我来找你。我看见你了。
谢景尧呆呆地站在原地,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T恤衫的男生朝自己走过来。是翟晨,他今天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看上去骚的没边的银色耳饰和配饰,穿搭很清爽,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。
谢景尧认出来,笑着挥挥手:“Hello呀翟同学~走吧,去自习室。”
小狗很热心地拉住翟晨的胳膊,“快点呀,我刚去看了,还有几个座位呢。”
翟晨感觉整个胳膊都有些麻,心一惊,随之而来的便是后知后觉、止不住的笑意。
两人边爬楼梯边小声讲话。
翟晨:“你带了什么?”
谢景尧:“嗯…文科作业。理科不想学,也不想写。我不写。”
翟晨:“……我只带了理科作业。”
谢景尧:……
自习室里很安静。两人像小猫一样,怕吵到别人,悄悄地拉开同一侧的两把空椅子坐下。两个人放下书包就打开微信。
夀䬔翾:“你…你也写作业吗?我以为你平时不写作业。”
ZC:?
ZC:我只是喜欢打耳钉。我不是混的人。
夀䬔翾:🙏🏻对不起。
ZC:你不学理科中考怎么办?不能都零分吧?
夀䬔翾:走民办,但是我怕家里负担太重。
ZC:那就好好学,走公立。啊我先说明我没有干涉别人选择的意思。
夀䬔翾:我知道。谢谢你。写作业吧。
翟晨看见身旁人把手机关掉放在旁边,不知道怎么是好。不对,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他的人生。
谢景尧写完语文作业,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,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ZC:你文科很好?
谢景尧打字:“呃,史地的话陈文太强了,我干不过他,只能屈居第二。英语清源比我强,我也只能屈居第二。语文可以第一。”
翟晨愣了愣,看见陈文这个名字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年级排名。“不是你这么牛怎么还没上光荣榜。”
夀䬔翾:我数理化全控的60。剩下的题我懒得看。
翟晨:?
两个人写的都是擅长科目,开学不久作业量也还好,所以一点左右就写完了。两个人收拾收拾,打算在附近随便吃点。
走在路上,太阳晒得厉害。翟晨涂了防晒霜但挡不住太阳,只好用手挡住半张脸。他比谢景尧高不少,几乎半个头还多。
翟晨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不学理科?”
谢景尧垂下眼。“这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没什么。就是不想学。”
翟晨本来想说和他一起努力互补之类的话全被噎住了,憋了半天,也只憋出一句“嗯”。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,那句质问撞进耳朵,尘封的画面毫无预兆涌了上来。
其实谢景尧根本不是不爱学。他以前学编程学得快,机器人也玩的很好,小学时候的信息课总是第一个交出代码作业。
但他还记得,五年级的时候,他去冯青时家里用她的台式电脑编程序。当时还没搬家,他和冯青时住对门;那时她母亲还没再嫁,那个酒鬼父亲还活着。两个小朋友正探讨怎么解决一个bug,房门就被酒鬼一脚踹开。门是木制的,咿呀咿呀,刺得人耳膜疼。
他喝醉了酒,跌跌撞撞朝冯青时走过去,恶狠狠地抓住她的衣领,扑鼻而来的酒气连谢景尧都呛得不行。他两眼充血,看不清谢景尧是谁。“往家里带男的,是吧?小贱货,你和你妈妈都是**。”
冯青时吓得不敢动弹,酒鬼又看向谢景尧。“拿着我们家的电脑搞什么呢?”他仔细盯着那一行行代码。“代码。哈哈哈,你tm也是个玩计算机的!你看着我,我也是学计算机的!我现在怎么样?没用,学理科都tm没用!”
谢景尧想反驳,可他不敢张嘴,看着酒鬼发着酒疯把电脑砸出一个凹陷,拖着冯青时往外走。
他永远记得那时缩在角落里透骨的寒意,还有保护不了朋友的绝望。小孩子,小孩子就不懂什么叫绝望吗?
他不信那个酒鬼胡扯的话,但之后一看到什么代码,甚至之前简简单单的数学,都让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句“学理科都tm没用”。他眼前仍然能清晰看见那副画面,酒鬼扯着女儿的头发往那台老旧的计算机上面撞,自己哭着像一条狗爬过去求他让他住手,却被一脚踢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