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埔的伤好了三成,就再也躺不住了。
她把罗纳当拐杖,硬是挪到了平时用来晒鬼干的青石板广场。今日阳光(伪)明媚,适合……复健,也适合折腾罗纳。
“站好!别扶我!”黄埔甩开罗纳伸过来的手,玄色皮甲下,后背的纱布还透着淡淡的血痕。她咬着牙,试图站直,腿却不受控制地抖得像筛糠。
罗纳双手抱臂,靠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,短刀衔在嘴里,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二个大字:活该。
但他没走。
甚至没移开视线。
“看什么看!”黄埔一个趔趄,勉强站稳,回头瞪他,“老娘这是……战略性调整!等你老了,腿脚不利索,还得靠我扶!”
罗纳把刀从嘴里拿出来,语气毫无波澜:“你死了,我顶多换个主宰。你残了,我得当永久拐杖。前者更划算。”
黄埔气得想抄板砖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腰瞬间塌下去半截。
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侧。罗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,身体贴近,几乎是将她半嵌在怀里。他低头,呼吸喷在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:
“逞强的废物,没资格谈战略。”
黄埔耳根一热,想反驳,却发现后背的疼痛因为这只手的支撑缓解了太多。她最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,没再挣扎,算是默许了这个姿势。
玛姬没再强攻,她学乖了。
她开始玩“心理战”。
每天傍晚,古宅外墙都会出现一行血淋淋的字,用的是歌剧院特有的歌剧字体:
【东洋战神,不过是陕西泼妇的看门犬。犬吠再凶,终是附庸。】
【罗纳,你的刀,甘愿只为一人折断?】
起初黄埔气得要炸,嚷嚷着要冲出去把玛姬的嘴缝上。罗纳却异常平静。
直到第三天,那行字变成了:
【昨夜,她梦中唤的是‘大姐’,而非你的名。战神之尊,竟不如一具井底腐尸?】
黄埔正巧拄着拐路过,脸瞬间黑了,转头就想骂罗纳是不是听了去瞎想。
却见罗纳已经走到了墙边。他没像黄埔那样骂街,只是伸出食指,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,在那行血字旁边,一笔一划,刻下了新的字迹。刀痕深陷石壁,带着凛冽的杀意:
【吾刀所向,唯吾意。吾所护,即吾领域。尔等聒噪,当诛。】
落款,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个符号——一道横贯的刀痕,下面压着一滴血珠。
刻完,他转身,无视黄埔错愕的眼神,走回她身边,重新扶住她的胳膊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:“无聊的把戏。下次别念出声,脏了你的嘴。”
黄埔张了张嘴,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酸不酸?你这字,丑死了。”
但被他扶着的那只手,却悄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,指尖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罗纳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,没甩开。
夜里,黄埔又疼醒了。
这次罗纳没在门外,而是在床边的杌子上守着,闭目养神。
黄埔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,冷硬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。
“……多久没睡了?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。
罗纳睁开眼,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清亮如星。他没躲开她的触碰,只是淡淡反问:“你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别乱动。”他握住她作乱的手,塞回被子里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睡觉。”
黄埔却难得没呛声。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虚弱,却真实:“罗纳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刻的字,虽然丑,但……还算爷们。”
罗纳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几秒,就在黄埔以为他又要毒舌时,他却俯下身,靠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记住,我只刻一次。下次再敢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……”
他顿了顿,气息拂过她耳廓,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我就把井底那位请上来,跟你彻夜长谈。”
这威胁,毫无威力,甚至有点幼稚。
但黄埔却莫名觉得,比任何誓言都管用。
她弯起嘴角,闭上眼,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却往他那边,悄悄挪了一点点。
第二天,黄埔的烧彻底退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试着挥了挥念珠鞭,虽然力道不足,但至少不再摇晃。
罗纳站在她三步之外,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但眼神却始终锁在她身上,尤其是她后背伤口的位置。
黄埔突然回头,冲他挑眉:“喂,看够没?老娘好了,不用你扶了。”
罗纳慢条斯理地拔出短刀,开始磨:“哦。那从今天起,晚上自己换药。我累了。”
黄埔:“……你敢!”
罗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:“试试?”
两人对视,空气中火花四溅,却又缠绕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张力。
井底的大姐,这次连叹息都省了,只留下一句飘渺的低语:
“疯的更疯,冷的化开……这宅子,怕是要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