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姬的宣战方式很“艺术”——也很暴力。
她没派人潜入,而是直接把半个歌剧院的舞台,连同那盏十二公斤重的水晶吊灯,硬生生砸进了古宅的前院。砖石飞溅中,穿着燕尾服的无头提琴手、踩着足尖鞋的腐烂芭蕾舞娘,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。空气中瞬间充斥着走调的弦乐、浓烈的香水味和尸臭的混合气息。
“杀了他们——!把那东洋人的头剁下来当尿壶!把那陕西泼妇的皮剥下来做幕布!”玛姬站在舞台中央,手杖挥舞,红宝石兴奋地搏动着。
黄埔第一时间出现在二楼回廊。
她没穿那身碍事的宽袖大襟袄,换了一身紧身的玄色皮甲,勾勒出凌厉的线条。长发在脑后扎成一股高马尾,手里没拿刀,而是握着一串猩红的念珠——每一颗珠子,都是一颗缩小的人头骨。
“妈的,老娘这地砖是清朝的!你赔得起吗?!”她开口就是国骂,气势却丝毫不弱。
她手腕一抖,念珠化作一道血色长鞭,凌空抽向最前面的一名提琴手。那无头鬼卒瞬间被抽得粉碎,但碎片还没落地,就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碾成了粉末。
“罗纳!”黄埔喊了一声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左边交给你,右边归我。别让我看见你偷懒,战神大人!”
罗纳的身影,早已融入阴影。
他没有像黄埔那样大开大合,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在鬼潮中穿梭。他的刀法极简,极快,每一次挥刀,必有一蓬黑血泼洒,必有一具鬼躯崩解。
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这些歌剧院的鬼,死而不僵。哪怕被腰斩,上半身还在爬行,下半身还在踢踏。它们不怕痛,不怕死,唯一怕的,似乎是玛姬手中那根手杖发出的红光。
“精神控制……”罗纳一刀劈开一个试图抱他大腿的芭蕾舞娘,眉头微皱。他看向黄埔的方向,她正被三个强壮的男高音鬼卒围攻,念珠鞭影密不透风,但明显有些吃力——她的规则之力,对这些外来户有压制,但不致命。
“罗纳!你他妈在看戏吗?!”黄埔一鞭子抽飞一个鬼卒,回头怒骂,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。刚才硬接了玛姬隔空挥来的一记手杖风,内腑受了震荡。
罗纳没回嘴。他身影一闪,出现在黄埔身侧,短刀横斩,替她挡住了从背后偷袭的一个提琴手。刀锋切入骨头的触感传来,他顺势一脚,将那鬼卒踹飞出去,撞倒了一片。
“你的右边,漏了。”罗纳冷冷道,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。
“少废话!你的左边也没好到哪去!”黄埔反唇相讥,却默契地挪了半步,与他背靠背。
这一靠,两人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温热。黄埔能感到罗纳后背传来的稳定震动——那是他每一次挥刀时肌肉的律动;罗纳能闻到黄埔发丝间那股混合着血腥的檀香味,比任何时候都浓烈。
“听着,东洋小子。”黄埔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玛姬那根破棍子是核心!打不碎它,这帮鬼杀不完!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纳的刀刚割开一个鬼卒的喉咙,头也不回,“你牵制,我找机会。”
“你找机会?说得轻巧!那是……小心!”
黄埔话音未落,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红光从玛姬手杖射出,直奔罗纳后心!
千钧一发之际,黄埔猛地旋身,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击!
“噗——”
鲜血从她口中喷出,溅在罗纳的皮甲上,瞬间染红了一片。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扑倒。
罗纳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演戏。
这是实打实的、替他挡刀。
那一刻,他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和“算计”的弦,崩断了半根。
他一把捞住黄埔的腰,将她护在身后,另一只手中的短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!刀锋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缠绕上了一层暗红色的、如同火焰般的煞气——那是他作为“战神”被封印的力量,此刻因暴怒而泄露!
“你……”黄埔靠在他怀里,意识还有些模糊,看着罗纳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,愣住了。这家伙……真急了?
“闭嘴。”罗纳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“我的战利品,只有我能动。”
下一秒,他抱着黄埔,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。再出现时,已在玛姬身前!
玛姬大惊失色:“怎么可能?!你怎么脱离了我的红光锁定?!”
罗纳不答,短刀带着焚尽一切的怒意,直劈玛姬的手杖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并非金属交击,而是琉璃破碎的声音!
玛姬那颗作为核心的红宝石,竟被罗纳一刀劈出了裂痕!
“啊——!”玛姬发出凄厉的惨叫,手杖光芒大减,那些失控的鬼卒顿时动作一滞,开始哀嚎、消散。
危机暂解。
罗纳单膝跪地,怀里的黄埔脸色苍白如纸,后背一片血肉模糊。
他低头看着她,那双猩红的眼睛慢慢褪去,恢复成琥珀色,但眼底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。他伸出手,指尖有些颤抖地拂过她伤口周围的皮肤,那动作,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审视,有恼怒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名为“在意”的情绪。
黄埔疼得倒吸冷气,却还是扯出一个带血的笑:“……看什么看……老娘……没毁容吧?”
罗纳没回答这个蠢问题。他撕下自己一片衣摆,动作算不上轻柔,却异常稳固地按住她的伤口止血。
“下次再挡刀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先问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黄埔想骂他,却咳出一口血,最终只是虚弱地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:“……啰嗦……你的命……是我的……我不准你……死在别人手里……”
远处,玛姬捂着裂开的手杖,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,带着残余的鬼卒,狼狈地退回了歌剧院的虚影里。
前院一片狼藉,但古宅保住了。
井底的大姐,幽幽地叹了口气,声音飘散在风里:“……连命都肯替对方挡了……这笼子……怕是要关不住这两头疯兽了……”
罗纳抱着黄埔,站在废墟之上。夕阳(如果这鬼地方有夕阳的话)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
这塑料同盟,在这一刀和一挡之下,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强行焊上了一条裂缝。
是更牢固了,还是……离爆炸更近了?
没人知道。
只知道,从今往后,想动陕西黄埔,先问罗纳手中的手答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