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原炀抱在怀里,蛋挞还是闷闷不乐,小脑袋时不时抬起来,望向客厅各处的玻璃、柜子,不甘心地再确认一遍,确确实实找不到清晰的,才又蔫蔫地把脸埋回去。
顾青裴伸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背,“影子只是暂时藏起来了,不会跑的。”
可小孩子哪里听得懂光线强弱的道理,在蛋挞的小世界里,那些能看见自己的“镜子”,就是凭空消失了。
原炀抱着他往餐厅走,把他放进宝宝餐椅,扣好安全带。
今天的午饭是胡萝卜牛肉烩饭,搭配甜甜的蒸山药,托盘内侧照旧摆好那只“帽子”,只是此刻蛋挞连瞟都懒得瞟一眼餐盘,耷拉着眼皮,兴致全无。
往常吃饭总要边吃边偷瞄反光桌面,现在他安安静静坐着,小手搭在餐椅边缘,神情蔫蔫的,没有半点往日的活泼。
“怎么连饭都不想吃了。”顾青裴舀起一勺烩饭递到他嘴边。
蛋挞微微张开小嘴,机械地嚼着,吃得心不在焉,吃两口便停下,又茫然环顾一圈屋子。
原炀看着他这副失落模样,思索了片刻。“要不,咱们想个别的法子。”他转头看向顾青裴,“既然自然光不行,灯光总不受太阳影响。”
顾青裴瞬间明白过来:“你是打算拿台灯给他制造影子?”
“嗯,吃完饭试试,给他玩手影。”原炀点点头,“总比小家伙闷闷不乐强。”
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,蛋挞饭量都比平时少了小半。吃完之后,原炀收拾碗筷进厨房,顾青裴把他从餐椅上抱下来。
蛋挞脚踩在软垫上,依旧不死心,又一趟趟在屋子里来回打转,挨个跑到落地窗、电视柜、茶几边上,一遍一遍试探。不论他怎么变换角度,所有反光面上都只有淡淡的、模糊的虚影。
折腾几圈无果后,他垂着肩膀走回来,蹭到顾青裴腿边,抱住他的小腿,脑袋闷闷靠上来。
顾青裴弯腰把他抱起来。
“别急,等爸爸收拾完,我们玩好玩的影子游戏。”
没过多久原炀从厨房出来,把客厅厚重的纱帘全部拉上,挡住窗外的阳光,接着他搬来一盏可调角度的桌面台灯,对着空白的白墙摆放好,插上电源。
“宝宝过来。”原炀朝蛋挞招招手。
蛋挞原本无精打采,看见台灯亮起,墙面投出明亮的光斑,眼睛微微一亮,从顾青裴怀里挣下来,哒哒小跑过去。
台灯的光直直打在雪白墙壁上。原炀站在光源和墙面中间,双手交错摆弄,墙上立刻浮现出一只小狗的影子,耳朵耷拉着,嘴巴一张一合。
墙上出现活灵活现的黑影,蛋挞一下子看呆了,停下脚步,怔怔盯着墙面。
原炀手指变换,小狗影子又变成展翅的小鸟,翅膀上下扇动。
蛋挞看得入神,先前因为找不到镜子的委屈一扫而空,微微张着小嘴,一步步朝着白墙靠近。
“这是手影。”顾青裴蹲在他身侧,“灯光挡住就会变出不一样的影子。”
原炀把位置让出来,抓过蛋挞两只软软的小胖手,帮他摆姿势。小孩子手指还不够灵活,软软地蜷在一起,墙上投出一团圆滚滚、模模糊糊的小影子,看不出是什么模样。
可蛋挞全然不在意,盯着墙上属于自己的黑影,兴奋地咿呀叫出声。
他玩得兴起,不停挥舞胳膊,整个人站在灯光前,墙壁上印出他完整小小的轮廓,头顶那只“帽子”的轮廓清清楚楚印在墙上。
蛋挞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,很是高兴,不停歪脑袋,看着影子头顶那一团凸起,笑个不停。
他一会儿往后退,墙上影子变得高大,一会儿往前凑近,影子又变得又矮又大。玩得忘乎所以,小脚丫在地板上跺来跺去。
顾青裴靠在墙边看着,低声说道:“总算开心了。之前满屋子找反光面,现在一面白墙就够他玩半天。”
“就是费胳膊。”原炀笑着甩了甩手,“等晚上天黑,落地窗的倒影又回来了,到时候估计又要两头折腾。”
蛋挞完全沉浸在手影的乐趣里,不停挥舞双手,时不时回头看看台灯,又转回去看墙上的影子,仿佛搞懂了光和影子之间的小秘密。
玩了许久,他忽然停下动作,伸出小手,朝着墙上的黑影扑过去,手掌拍在洁白的墙壁上,“啪”的一声。
墙上的影子随着手掌拍打晃动。蛋挞便一下接一下,开心地拍打墙壁。
拍着拍着,他忽然侧过身子,看见地板上,台灯照出来地面也铺着一层影子。
他立刻蹲下身,趴在地板软垫上,低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,小手伸出去,去抓地上影子的小脚丫。
原炀怕他趴在地上着凉,上前把他捞起来。
“地上凉,站着玩。”
蛋挞被抱起来,也不闹,搂着原炀的脖子,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面晃动的黑影。
就这么玩了大半晌,困意慢慢袭上来。上午去绘本馆,中午又疯玩手影,消耗了大量精力,蛋挞的动作渐渐慢下来,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,眼皮开始往下耷拉,脑袋一点一点。
顾青裴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,小家伙脑袋靠在他肩头,头顶袜子歪向一边,小手还下意识攥住袜子的边角。
“困了,午睡时间到了。”
原炀关掉台灯,拉开一部分纱帘,让屋内恢复自然光。
顾青裴抱着蛋挞走进婴儿房,轻轻放到小床上,把灰袜子塞到枕头旁边,方便他伸手就能摸到。
没一会儿,蛋挞呼吸变得平稳,沉沉睡了过去。
两人轻手轻脚带上房门,回到客厅。
顾青裴往沙发上坐下,长长舒了口气:“今天小家伙可真是把影像界玩了个遍。”
原炀挨着他坐下,伸手揽住顾青裴,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。“小孩子某个阶段就会执着一件事,说不定再过几天,对影子就没这么痴迷了。”
顾青裴微微侧头看向窗外,阳光已经慢慢向西偏移,光线不再像正午那般刺眼。
“等他睡醒,傍晚的光正好,落地窗的倒影又该回来了。”
原炀低笑出声:“那等着吧,睡醒第一件事,保准又直奔玻璃跟前报到。”
果不其然,两个多小时之后,婴儿房里面传来细碎的翻身动静,蛋挞醒了。
没多久房门被小小的手扒开一条缝,蛋挞扶着门框,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,头发睡得乱糟糟,头顶重新把那只灰袜子戴好,歪歪扭扭扣在脑袋上。
刚一踏出房门,他顾不上找大人,眼睛一亮,直冲冲就朝着落地窗冲过去。
窗外夕阳西垂,橘红色霞光铺满外面,落地窗的玻璃上,清晰完整地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蛋挞停下脚步,站在玻璃面前,长长“啊”了一声,满是欢喜,仿佛久别重逢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