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慢慢沉下来,窗外街边路灯一盏盏依次亮起,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进客厅。
厨房里传来水流轻响,原炀系着围裙正在准备晚饭,砧板上切着新鲜的蔬菜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,温润的香气慢慢弥漫全屋。
顾青裴没闲着,坐在沙发上整理下午从公园带回来的背包,把湿巾、空水壶一一归置好,翻到背包里那只备用的灰袜子,拿在手里看了看,忍不住轻笑。
“亏得多带了一只,不然万一头上那只蹭上泥土,小家伙怕是要闹脾气。”
话音刚落,婴儿房里面传来几声闷闷的哼唧,不是大哭,是小孩子半睡半醒、翻身时委屈的嘟囔声。
顾青裴放下手里的东西,起身走过去推开房门。
蛋挞并没有彻底醒透,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,小手在枕头边胡乱摸索,来回扒拉,找不到那只袜子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小嘴瘪着,眼眶泛红,睡意朦胧地哼哼唧唧。还没完全清醒,先惦记上自己的宝贝。
顾青裴连忙上前,把枕头边的灰袜子拿起来递到他手里。
指尖触到熟悉布料的一瞬间,蛋挞立刻安静大半,迷迷糊糊攥紧,想也没想就往头顶套。
睡得昏昏沉沉,动作不准,袜子扣在了额头上,大半张脸都被遮住,只露出小小的嘴巴和鼻尖。
他也不在意,就这么捂着半张脸,蹭了蹭被褥,打算接着睡。可没躺两分钟,又扭了扭身子,手脚一撑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昏昏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头顶袜子歪歪扭扭,模样滑稽又可爱。看见顾青裴站在床边,蛋挞张开两只胳膊,身子往前一倾要抱抱。
顾青裴弯腰把他抱起来,小家伙身上带着被窝暖暖的温度,脑袋靠在他肩头,还残留着几分困意,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按住头顶的袜子。
“睡懵了是不是呀?”顾青裴抬手把遮住他眼睛的袜子往下扯了扯,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
蛋挞咿呀应了一声,小脑袋转来转去,目光四处扫视,像是又在搜寻可以照见自己的地方。
顾青裴抱着他走出婴儿房,进到客厅。
原炀刚好把炖好的汤关火,听见动静回头望过来,看见蛋挞那副模样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“这帽子还舍不得摘,睡一觉都得戴着。”
蛋挞听见原炀的声音,立刻伸着手朝他探身子。顾青裴走过去,将他放到客厅铺好的软垫上。
脚刚落地,蛋挞就哒哒地跑到电视柜跟前。电视柜表面光洁锃亮,像一面暗色的镜子,清清楚楚映出小人的轮廓,头顶那只灰袜子尤为醒目。
他当即蹲下身,脸蛋凑得离柜面很近,左晃晃脑袋,右晃晃脑袋,欣赏倒影里的自己,时不时抬手扶一扶滑落的袜子。
顾青裴靠在门框上看着:“真是说到什么来什么,家里反光的东西一个都逃不过。”
原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过来,蹲在蛋挞身侧,伸手轻轻挡了挡电视柜的边角,防止他额头磕上去:“离远一点,别撞脑门。”
蛋挞敷衍地嗯了一声,身子稍微往后挪了半寸,视线依旧黏在柜面的倒影上,还抬起小胖手,对着倒影挥了挥。
玩了一小会儿,晚饭准备好了。
晚饭桌上,给蛋挞准备了软烂的蒸南瓜,碎碎的虾仁蔬菜粥,另外还有一小盘切得细碎的水果。照旧把那只灰袜子放在餐椅托盘靠内侧的位置,避开饭菜汤汁。
蛋挞坐在餐椅里,一边小口喝粥,还时不时侧过头,瞄一眼光滑的餐桌桌面,看倒影里的自己。吃两口,就要歪头臭美片刻。
顾青裴敲了敲托盘:“好好吃饭,吃完饭再看。”
蛋挞眨眨眼睛,低下头乖乖扒粥,只是小脚尖还在餐椅底下一晃一晃。
一顿饭吃的断断续续,总算全部吃完。原炀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,顾青裴抱着蛋挞在客厅消食。
屋子里落地灯柔和,地板映出淡淡的影子。蛋挞刚想故技重施趴在地上照影子,顾青裴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地上凉,不能趴在地板上。”
蛋挞顿住脚步,有点不甘心,四下张望,搜寻新的“镜子”。目光一转,落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。
窗外夜色漆黑,落地窗就成了一面大大的镜子,将屋内的景象完完整整映在上面。蛋挞眼睛一亮,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,整个人贴到玻璃跟前。
玻璃里清清楚楚映出他小小的身影,袜子稳稳戴在头顶,还有站在不远处顾青裴的模样。
蛋挞高兴极了,对着玻璃里面的自己挥手,歪脑袋,原地转圈,玩得不亦乐乎。手掌啪嗒啪嗒拍在玻璃上,倒影也跟着手掌一起晃动。
“别拍玻璃,手会疼。”顾青裴走过去,轻轻握住他拍打的小手。
蛋挞停下动作,却舍不得离开玻璃,额头微微贴着冰凉的玻璃面,睁圆眼睛望着里面的小人,嘴里咿咿呀呀,好像在跟倒影里戴着袜子帽子的自己说话。
原炀洗完碗出来,就看见一大扇落地窗前,小小的身影贴在玻璃上,自顾自玩得投入。
他走过来,站在顾青裴身边,低声笑道:“好家伙,现在连落地窗都征用了。再这么下去,我得给他买个小镜子专门给他玩。”
“别。”顾青裴摇摇头,“镜子碎了太危险,万一割到手就麻烦了。就这么让他找各种反光东西看看影子就挺好。”
蛋挞玩得正投入,忽然伸出手,想去抱玻璃里面的那个小朋友,小手按在玻璃上,倒影的小手也贴了上来。他隔着一层玻璃,努力往里面够,当然什么也碰不到。
他皱起小眉头,有点困惑,回头望向顾青裴。
顾青裴蹲下来,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小手背上:“那还是影子哦,灯光照出来的,不是真的,蛋挞摸不到的。”
蛋挞似懂非懂,转回头,又对着玻璃上的影子蹭了蹭额头。
折腾了大半晚,精力慢慢消耗殆尽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睛湿漉漉的,揉了好几下眼皮。他转过身,晃悠悠走向顾青裴,张开胳膊要抱。
顾青裴顺势将他抱起来。小家伙把头埋在顾青裴颈窝,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只袜子。
“该洗澡睡觉了。”
原炀去浴室调试水温,放好温热的洗澡水,把小浴盆收拾妥当。顾青裴抱着蛋挞走进浴室,要把他头顶的袜子摘下来的时候,蛋挞立刻小手护住头顶,脑袋左右摇晃,不愿意交出来。
“洗澡要摘掉,弄湿了今晚就没得戴了。”顾青裴柔声哄他,轻轻掰开他攥着袜子的小手。
蛋挞抿着嘴,一脸不情愿,哼哼唧唧闹了两声,见躲不过,只好松开手,眼巴巴看着袜子被放到浴室外面的置物台上。
没有了“帽子”,洗澡的时候他都有点提不起兴致,安安静静坐在浴盆里,任由温热的水漫过小小的身子,只是时不时扭头望向浴室门口,惦记着外面的袜子。
飞快洗完,擦干身体,换上柔软的睡衣。原炀拿过毛巾给他细细擦干湿漉漉的头发。
一穿好衣服,蛋挞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那只灰袜子。拿到手里,立刻迫不及待往脑袋上套。
两人抱着他回到婴儿房,把房间灯光调得柔和昏暗。
顾青裴坐在床边,轻声给他讲简单的小故事,蛋挞靠在他怀里,头顶歪着袜子,听不了两句,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原炀坐在一旁看着,伸手小心扶着那只袜子,怕它滑下来捂住孩子口鼻。
没过多久,蛋挞的脑袋一点一点,困得睁不开眼,手里还死死攥着袜子边角,呼吸慢慢变缓。
顾青裴小心翼翼把他放平在床上,这次没有再把袜子套回他头上,只安安稳稳塞在他枕头旁,保证他伸手就能摸到。
两个人轻手轻脚退出婴儿房,将门带上大半,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方便听里面动静。
客厅只剩下落地灯淡淡的光晕。顾青裴走到沙发边坐下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“一天到晚,脑子里全是影子小朋友。”
原炀挨着他坐下,伸手揽住顾青裴的腰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。“小孩子一段一段的,等新鲜劲过去就好了。”原炀顿了顿,低笑出声,“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,明天他又能发掘家里哪个东西当镜子。”
顾青裴侧过头看他,眼底漾开温和笑意:“说不定明天早上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厨房看不锈钢锅的倒影。”
原炀低低地笑起来,胸腔微微震动,伸手捏了捏顾青裴的手腕。“那明天早上做饭,我可得把锅拿远一点,免得小家伙凑上去把脸贴上去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