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“帽子”

小洗衣机轻柔模式嗡嗡地转着，滚筒缓缓翻滚。蛋挞扒着洗衣间的木门框，小身子探进去大半，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住玻璃窗里面打转的那团深灰色布料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原炀就站在他身后，一只手稳稳虚扶着他的后腰，免得他重心前倾直接栽进去。

“还看呢，袜子得洗干净才能再给你。”

蛋挞头也不回，只含糊应了一声，小胖手还一下一下拍着门框，跟着小滚筒转动的节奏晃脑袋，仿佛是在跟里面的袜子打招呼。

顾青裴接好洗衣液，回身就看见这幅画面，不由得轻笑。

“怕是等下脱水结束，见不到袜子，该着急了。”

“估计是。”原炀低头瞧着怀里扶门的小家伙，“这会安安静静，越是安静，待会越容易闹。”

顾青裴怕洗衣机工作时热风烫到蛋挞，走过来轻轻托住他的腋下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。

“咱们先回客厅玩，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洗完。”

蛋挞猛地离地，急得蹬了蹬小腿，目光还舍不得离开小洗衣机的玻璃窗，嘴里小声哼唧，委屈得很，却没有放声哭。

回到客厅，地毯上摊着一堆积木、布书和几只橡胶小动物。

顾青裴把蛋挞放到软垫上，拿了个软乎乎的小熊递给他，想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
蛋挞随手接过来抱了两秒，便丢到一边，手脚并用地往走廊方向爬，目标十分明确。

原炀长腿一伸，轻轻松松横在他前面，拦住去路。

“不许再往洗衣间跑。”

蛋挞刹不住车，一头撞在了原炀的小腿上，软软的额头磕上去也不疼。

他仰起小脸望着原炀，眨了眨眼，干脆伸手抱住原炀的裤腿，试图从旁边绕过去。

原炀不动如山。

“想去也行，得乖乖在这里玩一会儿。”

顾青裴靠在沙发边上看着，倒也不急，顺手拿起平板，点开网页继续挑选儿童安全扣和防撞条，时不时抬眼瞟一眼一大一小拉锯。

蛋挞试了两次都绕不过去，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托着腮，闷闷地朝着洗衣间的方向望，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，也不闹，就这么干等着。

原炀反倒被他这副执着的样子弄得心头发软，蹲下来跟他平视。

“知道那是爸爸的袜子，不是玩具，对吧？”

蛋挞歪了歪脑袋，似懂非懂，伸手摸了摸原炀的手腕。

顾青裴这时忽然开口：“对了，安全扣下单的时候，多买两个，婴儿房那个储物柜也装上，里面放着他的小毛毯和辅食工具，他最近总爱去拽柜门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原炀应着，伸手揉了揉蛋挞头顶那撮翘毛，“等柜子全都装好安全扣，你就可以放心让他在房间里面爬。”

大概十几分钟之后，洗衣机“叮”的一声，程序结束。

蛋挞耳朵一动，瞬间支棱起来，手脚飞快地往走廊爬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原炀没料到他反应这么灵敏，赶紧起身跟上。

等他们赶到，顾青裴已经拉开小洗衣机门，取出那只洗好的袜子，湿漉漉的，还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
蛋挞一见，兴奋地伸手就要抓。

“不行，还湿着呢。”顾青裴微微抬手躲开，指尖捏着袜口，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，“湿的贴在皮肤上会着凉，得晾晒干。”

蛋挞伸出去的小手悬在半空，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，小嘴又开始往下撇，酝酿起熟悉的假哭。

原炀上前，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鼓起来的腮帮子。

“别装，不好使。咱们去阳台，看着它晾干好不好？”

蛋挞的假哭当场卡住，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原炀，又看向顾青裴手里滴水的袜子，迟疑片刻，把哭声咽回去，乖乖点了点头。

阳台通风极好，阳光充足。

顾青裴拿了个小晾衣架，把袜子撑开挂在栏杆上，微风一吹，袜子轻轻晃来晃去。

蛋挞扶着阳台的护栏，踮着脚尖仰着头，一动不动盯着随风晃动的灰袜子。

“帽”他抬手指着，认真跟原炀说。

“嗯，你的帽子。”原炀站在他身侧，稳稳扶着他，“太阳把它吹干，就能拿下来给你戴。”

蛋挞就这么守在旁边，不肯回客厅，连最喜欢的小鸭子玩具送到手边都懒得搭理。

原炀回厨房收拾早饭的残局，只剩下父子俩待在阳台上。

春日的暖风拂过来，带着楼下花草淡淡的香气，吹得蛋挞额前碎发飘起来。

他时不时抬起小手，朝着那只袜子挥一挥，像是在跟它招手。

“你倒是专一。”顾青裴低声笑，“家里那么多好看的小帽子不喜欢，偏偏就相中我这只旧袜子。”

蛋挞哪听得懂，只是咯咯笑，扶着护栏慢慢挪步子，绕着阳台走一圈，走回来，继续仰头看。

顾青裴干脆搬了一把矮凳放在阳台，坐在一旁陪着他。

没过多久，原炀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走过来，放在阳台的小茶几上，拿了一颗去掉果蒂，递到蛋挞嘴边。

“吃点草莓。”

蛋挞张嘴咬了一小口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，眼睛亮了些，但是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栏杆上的袜子，一边嚼草莓，一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。

“看样子今天不拿到手是不肯罢休了。”原炀笑着把盘子放到顾青裴面前，“幸好阳台护栏够高，不用担心他够得到。”

顾青裴拿起一颗草莓咬着，目光落在蛋挞小小的背影上， “等干了给他玩就是，就是以后得盯紧，不能再往衣柜里面钻。”

“但愿他能记住。”

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，阳光充足，布料薄薄的一只袜子已经完全干透。

顾青裴伸手把袜子从晾衣架上取下来，捏了捏，干爽柔软。

蛋挞见状，立刻松开扶着护栏的手，急着往前迈，脚下步子不稳，身子一晃。

原炀眼疾手快，一把捞住他的后领，稳稳将人抱住。

“慢点儿。”

顾青裴把袜子递过去。

蛋挞一把攥住，开心得不得了，当即就把袜口撑开，认认真真扣到自己脑袋上。

袜子比他的小脑袋大上一圈，直接滑下来盖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小小的下巴。

他眼前一黑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，抬起小胖手胡乱扒拉，好不容易把袜子往上推了推，勉强卡在头顶，歪歪扭扭地扣着，活像一顶松垮垮的小布帽。

他还很得意，原地转了个小圈圈，想展示给原炀和顾青裴看，转完身子踉跄了一下，原炀连忙伸手托住。

“小心，别摔。”

蛋挞顶着这顶独一无二的帽子，笑得咿咿呀呀，伸手去拉顾青裴的袖口，非要拉着他去客厅的落地镜前面。

到了镜子跟前，蛋挞仰着头，盯着镜面里戴着灰袜子帽子的小朋友，歪了歪脑袋，还抬起手跟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。

顾青裴靠在原炀肩头，看着镜子里小家伙滑稽可爱的模样，忍俊不禁。

“你看看他，美得不行。”

原炀唇角噙着笑意，目光落在镜子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，还有站在中间、顶着灰袜子的小团子，心口暖融融的。

“只要他不往衣柜里面躲，随他玩。”

话音刚落，蛋挞忽然从镜子里瞥见身后虚掩的卧室衣柜门，眼睛一亮，松开顾青裴的手，迈开还不稳的小短腿，直奔卧室方向。

原炀脸色微变。

“哎，蛋挞！”

蛋挞跑得飞快，一边跑，还不忘牢牢护住头顶那顶袜子帽子，生怕掉下来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