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破坏分子

蛋挞一旦彻底掌握了走路，家里就再也没有安宁的时候。

从前他只会爬，活动范围还局限在客厅的爬行垫附近，最多扶着家具挪几步。

可自打能独立迈步，小家伙像是解锁了整片新大陆，两条短短的小长腿一刻也不肯闲着，从客厅晃到餐厅，又歪歪扭扭冲进卧室，所过之处一片狼藉。

他走路还不稳，身子总是微微前倾，两只小胖手张开在身体两边，像一对小小的翅膀用来维持平衡。

走快了就摇摇晃晃，时不时踉跄一下，好在全屋到处都铺好了软垫、包好了防撞条，就算摔了，也只是软软地砸在垫子上，不哭不闹，撑着地面爬起来，拍拍小手继续探险。

最先遭殃的是电视柜下面的抽屉。

顾青裴本来把所有尖锐、细小的物件全都收进高处的柜子，只留下一抽屉没用的旧画册和软布。可蛋挞很快就发现，这个小小的木盒子居然可以拉开。

这天午后，顾青裴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，眼角余光瞥见小小的身影哒哒哒走到电视柜前。

蛋挞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抠住抽屉缝，使劲往外拽，小小的身子往后仰，两条腿蹬得笔直，嘴里还哼着用力的气音。“咔哒”一声，抽屉被拉开大半。

他眼睛一亮，弯腰探进去，小手一把就将里面的画册全都扒拉出来。一本本彩色画册哗啦啦堆在地上，书页四散摊开。

蛋挞坐在一堆纸页中间，抓起一页就往嘴里送，被顾青裴快步上前轻轻拦下来。

“不能吃纸。”顾青裴捏住他的手腕，把书页从他嘴边拿开。

蛋挞也不生气，转头又盯上了旁边的抽纸盒。

他踮起脚尖，小手一把揪住纸巾的顶端，使劲往外扯。一张连着一张，雪白的纸巾源源不断被拉出来，像长长的白色瀑布，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小腿上。

他越扯越开心，咯咯地笑，脚下一动，踩在纸巾上滑了一下，晃了晃站稳，手上依旧不肯停，满地纸巾飘得到处都是。

原炀晚上下班推开门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。

客厅地面散落着画册，长长的纸巾从茶几一路拖到门口，蛋挞站在纸堆中央，手里还攥着一大团纸巾，正兴致勃勃地往头顶举。

顾青裴站在一旁，无奈地扶着额头，地上散落着几个被蛋挞翻出来的毛绒小玩偶。

原炀愣在玄关，换鞋的动作都停了。

“咱们家是遭小雪人打劫了？”他放下公文包走过去，弯腰捡起飘到脚边的纸巾，哭笑不得，“老婆，你没看着他一点？”

“看了，”顾青裴叹了口气，伸手把蛋挞怀里的纸团拿出来，“看不住。一眨眼就找到新东西折腾，精力旺盛得吓人。”

蛋挞听见两人说话，转头哒哒跑向原炀，伸手去抓原炀的裤腰带。

原炀顺势弯腰把他抱起来，小家伙在怀里扭来扭去，伸着手指指向厨房的方向——又发现新目标了。

厨房门早就装了安全锁，平时都是关上的。但只要门留一条细缝，蛋挞就会凑过去，把小脑袋往缝里塞，试图挤进去探索橱柜。

顾青裴只好把橱柜把手全都装上儿童安全扣。可蛋挞的探索欲没有半点消减，不能进厨房，就转战卧室。

他会晃悠到床头柜旁，尝试拉开抽屉，把原炀的袜子、顾青裴的眼镜布一股脑扒拉出来扔在床上。

跑到衣帽间，伸手拽垂落的衣服下摆，一件件外套被扯下来堆成小山，就连垃圾桶都成了他重点考察的对象，总想弯腰伸手去掏里面的东西，每次都被顾青裴及时拦住。

阿姨每天收拾的速度，永远追不上蛋挞搞破坏的速度。

刚把满地纸巾收拾干净，转头蛋挞就把积木筐掀翻，五颜六色的积木滚得满客厅到处都是，刚叠好的毯子，转眼就被小家伙拖在地上，踩得皱巴巴。

原炀刚开始还觉得新鲜，看蛋挞活力满满的样子，觉得有趣。

连着折腾两三天之后，他夜里靠在床头，看着顾青裴清点新的母婴用品，忍不住低声感慨：“以前觉得他只会躺着，省心。现在会走路了，家里天天鸡飞狗跳。”

顾青裴一边下单安全锁，一边淡淡回他：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。蛋挞扶着门框探出头，手里攥着一只原炀的袜子，兴冲冲跑过来，一把将袜子扔到床上，仰起脸等着夸奖。

原炀伸手把小家伙捞上床，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：“小破坏分子。”

蛋挞听不懂，只觉得爸爸在跟他玩游戏，笑着往原炀怀里钻，随即又立刻挣扎着要下地，一刻都不想安分，还想着继续去屋子里寻找下一个待发掘的宝藏。

顾青裴看着一大一小，眼底藏着浅浅笑意。家里虽然天天乱糟糟，可每一声哒哒的小脚步声，满地狼藉背后，都是蛋挞一点点长大的痕迹。

偶尔蛋挞疯玩到体力耗尽，才会蹒跚着走到顾青裴脚边，抱住他的小腿，把脸蛋贴在他裤腿上，安安静静歇一会儿。

只要稍微缓过来，马上又松开手，摇摇晃晃再次出发，开启新一轮全屋探险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