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走路

蛋挞满十个月的那天，靠着自己，扶着沙发站了起来。

和从前那种浑身紧绷、必须有人托着胳膊才能勉强撑住的站立完全不一样，这一次，是他独自从坐姿发力，稳稳把身子支棱起来。

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，软软铺在客厅的爬行垫上。顾青裴正在厨房热蛋挞的辅食，瓷碗贴着温温的锅底，咕嘟出一点淡淡的米香。

蛋挞独自坐在垫子中央，指尖拨弄着那颗圆滚滚的红色布球，布球滚出去一点，他伸手捞回来，反反复复玩了好一会儿。

坐着的视野终究有限。入目只有深棕色的沙发腿、简约的茶几支架，还有爸爸随意摆在一旁的居家拖鞋。

小家伙忽然不满足了，他歪了歪脑袋，像是打定主意要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。

一只小胖手紧紧扣住沙发的布艺边缘，另一只手撑在身下的爬行垫上，屁股用力向上一撅，两条小腿使劲蹬地。

整个人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向上提起，身子左右轻轻摇晃几下，最后稳稳站住，立在沙发跟前。

蛋挞就这么僵在原地愣了片刻，圆溜溜的眼睛往下垂，盯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脚看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，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一下子站起来的。

几秒之后，他慢慢转动脖颈，朝着厨房的方向望过去，张开小嘴，发出一声清亮又响亮的“啊——”。像是迫不及待地宣告成果：爸爸，快来看，我站起来啦！

顾青裴听见动静，从厨房探出头。一眼就看见蛋挞抓着沙发边，小屁股微微翘着，两条短短的小腿分开撑着，活脱脱一只刚学会直立的小企鹅。

小家伙脸上挂着一种懵懂又张扬的得意，仿佛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了不起，可又实实在在为自己骄傲。

嘴巴咧得大大的，上下四颗乳牙露出来，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一滴落在印着小熊的浅色连体衣胸口，像缀了一颗通透柔软的水晶纽扣。

顾青裴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碗，快步走过去，屈膝蹲在蛋挞面前。

蛋挞看见顾青裴靠近，兴奋得不得了，贸然松开一只小胖手，伸着胳膊想去够爸爸。

少了一只手的支撑，小小的身子立刻失去平衡，像旷野里被风吹晃的嫩树苗，左摇右摆，晃得人心都提起来。

顾青裴立刻伸手，稳稳托住他细软的腰。蛋挞借着这股力道，顺势往前一扑，扎进顾青裴怀里，小小的拳头攥住顾青裴的衣领，脸蛋埋在他温暖的肩窝，来回轻轻蹭着，好似找到了最安心的小洞穴，安安静静地依偎着。

自这天起，蛋挞正式开启了执着的“站立探索模式”。无论在哪，不管手里在玩什么，只要身边有能扶得住的物件，他就要努力站起身。

沙发、茶几边缘、电视柜、婴儿床围栏，甚至是顾青裴和原炀的腿，全都成了他的支撑点。

他还试着扶光滑的墙面起身，可墙面没有抓手，小小的手掌在瓷砖上打滑，试了两次没能稳住，便悻悻放弃，手脚并用地爬向最近带棱角、方便抓握的家具，继续一遍遍地练习站立。

顾青裴不放心，围着爬行垫铺了厚厚的缓冲软垫，茶几四角仔细包上防撞条，凡是蛋挞有可能磕碰的边角，全都一一做好防护。凡是能想到的隐患，他都提前安置妥当。

傍晚原炀下班回家，推开家门一眼看见客厅，不由得顿住脚步。往日利落简约的客厅变了模样，茶几裹满泡沫防撞套，圆滚滚的，像个臃肿的小怪物，电视柜、沙发边沿全都贴好了防撞条，整个屋子几乎被软性防护材料改造，活脱脱一座专为宝宝打造的迷你儿童乐园。

他环顾一圈，沉默几秒，看向正在给蛋挞穿防滑棉袜的顾青裴，低声打趣：“你是不是把整个母婴店都搬回家了？”

顾青裴指尖捏着袜口，小心套进蛋挞圆滚滚的小脚丫，头都没有抬，淡淡回道：“还有大半东西躺在购物车里没下单。”

站稳之后，蛋挞的下一个目标，就是迈步。

他学走路的方式很特别，沿着沙发横向挪步。两只小手牢牢抓住沙发边缘，小小的脚尖一点点向侧面挪动，像一只慢悠悠横行的小螃蟹。

每一步都万分谨慎，脚先试探着伸出去，悬在半空停上两秒，仿佛在和脚下的地板小声商量：我要踩过来咯，你可要稳住。

确认没问题，才轻轻把脚掌落地踩实，等重心完全转移过去，再准备挪动下一步。沙发这头到那头，不过三米距离，蛋挞足足挪了快两分钟。

走完这一趟，小家伙累得呼呼喘气，双腿一弯，一屁股重重坐回爬行垫上。他仰起小脸望向顾青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满眼都是期待，仿佛在等待夸奖：爸爸，我厉害吗？

顾青裴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顶，柔声哄道：“厉害，我们蛋挞最厉害了。”

蛋挞听不懂话语的含义，却精准捕捉到语气里的温柔赞许。当即开怀大笑，四颗小牙又露出来，口水再次漫过下巴，糊得满脸都是。

顾青裴抽出纸巾想帮他擦拭，蛋挞却扭着身子来回躲闪，不愿被擦嘴。

一大一小，就这么在软垫上玩起一场小小的猫鼠游戏，顾青裴追着他的小下巴，兜兜转转两圈，才总算擦干净那一脸口水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