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吐奶

凌晨三点多，整栋别墅浸在深沉的寂静里，客厅只留一盏地脚灯晕开微弱昏黄的光。窗外夜风轻轻擦过玻璃窗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，除此之外，四下再无半点动静。

原炀放心不下，打算去婴儿房查看蛋挞的状况，刚轻轻推开房门，便听见襁褓之中传来一阵微弱细碎的呜咽。他快步走到婴儿床边，借着婴儿房柔和的小夜灯俯身细看，心头骤然一紧。

蛋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，小脸憋得通红，小小的身子不住轻轻抽搐。方才进食的奶水顺着嘴角源源不断溢出来，沿着下颌淌至脖颈，早已浸透贴身衣物与襁褓，晕开一大片深色湿痕，分明是吐奶了。小家伙被奶水呛得难受，想要放声啼哭，喉咙却被奶水堵住，只能发出委屈又无助的哼唧声，四肢慌乱蹬动，平日里习惯性举在两侧的小手也慌张挥舞着。

原炀心底猛地一慌，从前只跟着医院护士学过常规拍嗝的手法，从未碰到婴儿吐奶的突发状况，可他很快压下慌乱，牢牢记着医护交代的急救要点，小心翼翼将蛋挞的身子侧过来，防止奶水呛入气管引发危险。随后他拿起一旁提前备好的无菌棉柔巾，动作放得极轻极缓，一点点擦干净孩子嘴角、脸颊残留的奶渍，生怕动作稍重，再度惊扰受惊的幼儿。

隔壁客房的月嫂听见婴儿房传来细微动静，生怕出什么状况，匆忙抓过外衣披在身上，脚步放轻快步赶来。见原炀正俯身照料吐奶的蛋挞，她下意识便要上前伸手接手，原炀微微抬手轻轻拦住了她，刻意压着嗓音，生怕说话的声响惊扰到受了惊吓的婴儿：“不用过来，我抱着收拾就行，你先去拿一身干净婴儿连体衣过来，顺便把婴儿床浸湿的床品换掉、简单收拾干净。”

月嫂应声快步去取衣物，原炀单手稳稳托住蛋挞的后背与脖颈，始终让孩子保持侧卧的姿势，手掌弯成空心，顺着后背自上而下缓慢轻抚安抚。片刻之后，蛋挞渐渐停止了呛咳，鼻尖泛红，眼尾蒙着一层薄薄水光，可怜巴巴地往原炀怀里不停蹭，小小的身躯还残留着受惊过后细微的颤抖。

主卧之内，隔着一道虚掩的房门，顾青裴隐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声，浓重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。他下意识撑着床垫想要坐起身，后腰与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酸痛，他眉头微蹙，强忍着不适感掀开身上的羊绒薄毯，趿上柔软棉拖，慢慢推开了婴儿房的门。

暖融融的灯光笼罩着房内二人，顾青裴看清眼前情形，连忙走上前，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怎么突然吐奶了，有没有呛进气管？”

“已经侧过身了，没有呛到，刚擦干净嘴边的奶水。”原炀回头看向他，眉头依旧紧锁，语气里藏着后怕，伸手轻轻拦在他身前，“夜里屋里凉，你怎么过来了，赶紧回床上躺着。”

顾青裴并未离开，俯身仔细观察蛋挞平稳起伏的胸口，确认呼吸顺畅，心底才稍稍松了口气。蛋挞瞥见顾青裴，仿佛找到了依靠，小嘴微微一瘪，小声嘤嘤地哭了两声，满是委屈。

这时月嫂拿着干净衣物折返回来，原炀小心托着蛋挞的身体，和顾青裴相互配合，轻柔换掉被奶水浸透的衣服与襁褓。小家伙方才受了惊吓，格外黏着原炀，换衣服的过程里，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原炀的袖口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。

全部打理妥当，原炀抱着蛋挞来到客厅，坐在落地灯旁的沙发上，将孩子竖抱靠在自己肩头，耐心缓慢地轻拍后背帮他顺气。顾青裴披上一件厚外套陪在一旁，指尖轻轻顺着蛋挞柔软蓬松的胎发，低声分析缘由：“应该是睡前他吃得太急，我喂完没多久就把他放平躺下，奶水没有完全消化顺落，才会吐奶。”

“所以我才坚持夜里交给月嫂照看，你总放心不下。”原炀侧过头看向他，眼底心疼浓重，白天的提议再次说起，语气却软了许多，“今晚万幸我醒着过来查看，若是没人及时发现，奶水呛进气管太过凶险。你的伤口还没有长牢，半夜一次次起身折腾，伤口很难彻底养好。我白天就让人送来适配的奶粉，后半夜喂奶粉由月嫂全权照料，你好好躺在床上，睡一整宿安稳觉。”

顾青裴望着窝在原炀肩头渐渐平复下来的蛋挞，小家伙眼皮困倦地耷拉着，小脑袋下意识蹭着原炀的颈窝，困意渐渐涌了上来。他沉默片刻，心知原炀说得句句属实，这些日子接连半夜起身喂奶照看孩子，他时常腰酸乏力，伤口也总会隐隐作痛，确实不利于休养。

“可以先试着这样安排。”顾青裴轻轻点头，补充道，“但若是凌晨他闹得厉害不肯喝奶粉，还是抱过来让我喂奶。”

原炀见他终于松口，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，腾出一只手，握住顾青裴露在外面微凉的手掌，牢牢裹在自己掌心为他取暖。客厅落地窗外夜色浓稠漆黑，屋内一盏暖灯静静洒落柔光，肩头的蛋挞呼吸渐渐绵长均匀，再度坠入安稳的梦乡。

“放心，我会盯着全程。”原炀低声许下承诺，“不会让孩子受半点委屈，更不会再让你跟着熬夜操劳。”

顾青裴倚靠在沙发一侧，静静看着一大一小相依的画面，方才夜半突发状况带来的慌乱彻底褪去，满室只剩温柔安稳的暖意。蛋挞好似察觉到周遭平和的氛围，埋在原炀颈间，无意识地轻轻嘬了两下小嘴，睡得格外安然。

之后原炀抱着蛋挞在客厅缓步踱步十几分钟，反复确认孩子不会再次吐奶，才同顾青裴一同返回卧室。月嫂守在婴儿房随时待命，蛋挞安稳睡在更换干净床品的婴儿床里。主卧之中，两人并肩躺下，这余下的后半夜，再无惊扰，终于得以踏踏实实入眠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