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下忙碌的午后

(假如顾青裴体质特殊可以生宝宝)

中午时分，办公室里还浸在午后淡淡的倦意之中，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，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影落在办公桌上。

顾青裴刚把手机贴到耳边，听筒里就传来原炀那道熟悉的嗓音，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身体的状况。

两人通话才刚刚接通没一会儿，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，负责过来送餐的阿姨提着鼓鼓囊囊的保温袋走了进来。

原炀在电话那头还在不停叮嘱，催着他赶紧趁热吃饭，不要只顾着埋头工作耽误进食。

顾青裴应了一声，依言打开保温袋，暖意随着袋口掀开缓缓漫出来，盒内的饭菜依旧保留着恰到好处的温度。

饭盒里摆得整整齐齐，色泽油亮的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般的光泽，一旁是清爽的清炒西兰花，搭配一小碗颗粒饱满的白米饭，还有一方小巧的保鲜盒，里面码放着切好的时令鲜果。饭盒的角落，静静躺着一枚烤得色泽金黄的蛋挞，甜香隐隐透过盒盖漫出来。

电话那头原炀的声音没有停下，一会儿提醒他排骨别吃太急，一会儿又念叨水果记得吃完。顾青裴没有多插话，指尖捏着筷子，安安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絮语，把那道声音当作了消遣的下饭背景音。

他吃得不快，一口饭一口菜，慢慢将盒中的食物尽数吃下，胸口那阵浅浅的闷涩，在温热饭菜的抚慰下稍稍平复。

挂断电话之后，阿姨过来将全套餐盒收拾妥当带走，临走还留下一小罐腌渍的酸梅。顾青裴随手捏起两三颗放进嘴里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，清爽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压下了午后时不时翻涌上来的那股反胃恶心。

那种突如其来的胃里发紧的不适感，近来总在不经意间侵扰他，稍一劳累便格外明显。

他向后深深靠进宽大的办公椅椅背，闭上双眼。

从前的顾青裴，是从来没有午休习惯的人。正午短短一两个钟头，别人用来休憩放松的时间，于他而言向来都是争分夺秒的工作时段，要么埋首推敲厚厚一叠商业计划书，要么翻阅处理堆积如山的各类文件，连闭眼歇片刻都觉得是一种时间上的浪费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浑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，身体沉甸甸的，仿佛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，在心底反复回响：歇一歇，不必事事都硬撑，别再逞强。

他顺从了这份身体发出的信号，没有强撑着继续翻开文件，就这么闭目安安静静地小憩了二十分钟。浅浅的睡意笼罩下来，没有沉实的深眠，只是短暂放空，却也让紧绷许久的神经舒缓不少。

短暂休息过后，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下午三点半，顾青裴坐直身子，沉下心处理手头上最后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。逐字逐句审阅核对完毕，拿起钢笔落下自己的签名，纸张上墨迹干透，他把文件整理齐整，递给站在一旁等候的周特助。

“我先走了，接下来的后续工作你来处理。”顾青裴的语气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波澜，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。

周特助微微一愣，下意识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，时针才刚刚滑过三点半。共事这么久，他几乎从未见过顾青裴这个时间点提前离岗。他压下心中的诧异，郑重地点头：“好的顾总，那您路上慢些。”

顾青裴起身走到衣架旁，取下挂着的大衣披在肩头，指尖细细抚平衣领处细微的褶皱。他缓缓环视这间自己待了许多年的办公室，熟悉的陈设，书柜上排列整齐的书籍摆件，桌面常年淡淡的纸张与墨水气息，还有窗外走廊外面源源不断传来的、属于职场的忙碌声响，一切都还是往日模样。

但对他而言，很多事情已经要就此改变。

在此之前，他从来不会在下午四点之前踏出公司大门。

走出办公大楼，傍晚的阳光斜斜洒落，将整条街道都蒙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。三月的春风尚带着残留的料峭寒意，吹在皮肤上微微发凉，可落日的阳光落在肩头，又带来一种如同绒毛拂过般温融融的暖意。街道上车流往来，行人步履匆匆，城市正步入一天当中温柔的黄昏时刻。

司机老张早已将车子稳稳等候在大楼门前。

临上车前，顾青裴脚步微顿，不由自主回头望向公司气派的正门。门头烫金的大字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下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门口人来人往，进进出出的职员依旧步履匆忙，一切照旧运转。

他明天不会再来这里上班，后天亦是。等到下周一再度踏入这里时，他过往长久维持的那一套紧凑高压的工作节奏，将会彻底改写。

他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。有一点不舍，有一点不安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笃定的、踏实的、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对的事情的安心。

车门合上，车子平稳驶离公司，缓缓汇入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之中。

车厢内安静下来，没过多久，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。是原炀发来的消息：“老婆，你下班了吗？”

顾青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，回过去简简单单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几秒钟过去，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：“身体怎么样？还会犯恶心吗？”

他望着屏幕，原本打了长长的一大段文字，细细描述午后的感受，斟酌片刻，又全部删除。最后只简洁回复：“午饭后吃了酸梅，下午没有再犯恶心。”

消息发送出去，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，随即一条语音消息传送过来。顾青裴点开扬声器，原炀低沉磁性的嗓音自听筒流淌而出，话语简短干脆：“等我下班回来再说。”

字句不多，可顾青裴能够清晰听出来，那道声音里面藏着一块石头落地之后的松一口气，那份藏不住的牵挂透过音频传递过来。

他微微侧过身，后背轻靠在轿车柔软的座椅上，一只手掌轻轻虚虚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。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，林立楼宇、行道树、街边灯火一点点向后掠去，嘴角不受控制地，慢慢浅浅向上弯起，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今天发生的一切，都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
顺利到，连他自己都隐隐有些不敢轻易相信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绝非单纯的运气使然。

汽车行驶上高架桥面，开阔的视野铺展开来，远方整片天际线被落日晕染成大片绚烂浓烈的橘红，霞光漫天。顾青裴微微眯起双眼，静静眺望着那片盛大温柔的暮色，心底悄然生出感慨——原来春天，真的就是一个适合奔赴崭新开端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