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的距离
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，沙耶睁开眼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房间，而是入江家的别馆。她起身拉开窗帘，看到庭院里入江直树正在晨跑，白色的运动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
他的步伐规律，呼吸平稳，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。沙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转角，才收回目光。

“姐姐！起床了吗？”琴子在外面敲门，“要迟到了！”

沙耶打开门，看到妹妹已经穿好制服，只是领结歪歪扭扭的。她伸手帮琴子整理好：“别急，还来得及。”

“都怪昨晚做数学题做到太晚......”琴子嘟囔着，“入江君给我的练习题好难。”

“他给你练习题？”沙耶有些意外。

“嗯！虽然他说我是笨蛋，但还是给了我最基础的题集。”琴子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觉得入江君其实没有那么坏。”

沙耶没有接话。她想起昨晚入江直树的话——“纠正他人错误的认知，难道不是帮助吗？”或许在入江直树的世界里，这确实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。

餐桌上，纪子热情地招呼姐妹俩吃早餐。入江直树已经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医学期刊。

“直树，不要边吃边看！”纪子抱怨道。

“没关系。”入江直树放下期刊，目光扫过沙耶，“昨晚的资料看完了吗？”

“看完了。”沙耶在他对面坐下，“关于机器学习在影像诊断中的应用部分特别有意思。不过有些数据来源我觉得可以再讨论。”

入江直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：“那部分是我写的。”

“猜到了。”沙耶微微一笑，“逻辑严密，但结论有些激进。AI辅助诊断确实前景广阔，但要完全替代医生的判断还为时过早。”

“进步往往需要激进的观点推动。”入江直树说。

琴子在旁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完全插不上话。她看着姐姐和入江君谈论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题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
“我吃饱了。”她放下筷子，声音有些低落。

“琴子，还没吃完......”沙耶话音未落，琴子已经跑出去了。

入江直树看了一眼琴子剩下的半碗饭，没有说话。

“入江君。”沙耶转向他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琴子需要的可能不是练习题，而是鼓励？”

“鼓励不能提高成绩。”

“但可以提高信心。”沙耶放下筷子，“你可以继续给她练习题，但请不要再说她是笨蛋。即使那是事实，有些话也不必说出口。”

入江直树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总是在维护她。”

“因为她是我妹妹。”

“即使她总是做错事？”

“谁不会做错事呢？”沙耶站起身，“入江君，你难道从来没有失败过吗？”

入江直树没有回答，但握着期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这天放学后，琴子在学校门口遇到了池泽金之助——她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。阿金在附近的理发店工作，染着夸张的金发，却有着最温柔的心。

“琴子！听说你家房子倒了？现在住在哪里？”阿金焦急地问。

“住在同学家......”琴子含糊地回答。

“同学？男的女的？可靠吗？”阿金立刻警觉起来。

“是入江君家啦！”琴子被他问得烦了，脱口而出。

“入江？！”阿金瞪大了眼睛，“就是那个你一直喜欢的入江直树？！”

琴子的脸红了：“你小点声！”

“不行！我不放心！”阿金拉着琴子就往入江家跑，“我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！”

琴子挣扎着想要挣脱，但阿金的手像铁钳一样。两人拉拉扯扯地到了入江家门口，正撞上放学回家的入江直树和沙耶。

入江直树穿着斗南高中的黑色制服，衬托出修长的身材。沙耶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。

“琴子？”沙耶看到妹妹被一个金发少年拉着，眉头微皱。

“你是谁？”入江直树的语气冷淡如冰。

阿金被他散发的气场震慑了一下，但很快挺起胸膛：“我是琴子的男朋友池泽金之助！你就是入江直树？我警告你，不准欺负琴子！”

“男朋友？”琴子大叫，“阿金你在说什么！”

入江直树的目光从阿金头上扫到脚下，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实验品：“原来如此。什么锅配什么盖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同时刺中了三个人。

琴子的脸瞬间惨白。阿金气得想冲上去，却被沙耶拦住。

“入江君，”沙耶的声音罕见地严厉，“道歉。”
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那句话。”沙耶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我说的是，你明知道怎样的话会伤人，却故意说出口。这才是你需要道歉的地方。”

入江直树的眼神闪了闪。

“姐姐，算了......”琴子拉了拉沙耶的袖子，强忍着泪水，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
那天晚上，沙耶在书房里看书到深夜。房门被敲响。

“请进。”

入江直树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他将牛奶放在沙耶桌上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。

“我道歉了，向琴子。”

沙耶抬头看他，有些惊讶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入江直树看着窗外，“我知道怎样的话会伤人。但我总是选择最短的路径，不管那路径上有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？”

“因为你也是对的。”入江直树转过身，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，“关于共情。我确实不擅长理解他人的感受。但我可以学习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愿意教我吗？”

沙耶愣住了。她从未想过，这个高傲的天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你不怕我。”入江直树说，“所有人要么崇拜我，要么嫉妒我，要么像你妹妹那样盲目地喜欢我。只有你，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。”

他走近一步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认真的温度。

“相原沙耶，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
沙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垂下眼睛，看着桌上的医学资料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“教学相长。”她最终说，“我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那就互相指教吧。”

“那么，第一课。”入江直树在她对面坐下，“现在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
沙耶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，没有冷漠，只有纯粹的求知欲。

“我想说，”她慢慢开口，“你刚才的道歉，会让琴子很高兴。但你接下来应该做的，不是给她更多练习题，而是让她找到学习的意义。”

“意义？”

“对。琴子学习是为了接近你。但如果你能让她明白，学习是为了她自己，她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改变。”

入江直树若有所思。

“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。”他说，“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，有意义吗？”

“如果那个‘别人’值得的话。”沙耶轻声说，“入江君，你有没有为了什么人，想要变得更好的时候？”

沉默。
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当入江直树再次开口时，声音很轻：“也许现在有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在门前停了一下。

“晚安，沙耶老师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沙耶望着关闭的门，突然意识到这是入江直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
窗外的月光依然温柔，洒在她微红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