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：血色长桌的博弈

钟楼的顶层，并不是唐九洲想象中那种堆满齿轮的机械空间，而是一座奢华到近乎糜烂的宴会厅。

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尖锐的玻璃棱镜，每一片棱镜里都倒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。四周的落地窗外不是校园的夜景，而是翻滚的红色云海，偶尔有巨大的黑影在云层中游弋，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
大厅中央，摆放着一张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餐桌。

桌上铺着猩红色的天鹅绒桌布，那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眼，像是刚流出来的动脉血。桌上摆满了银质的餐盖，每一个都擦得锃亮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，却又让人本能地感到反胃。

“二位，请入座。”

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荷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主座旁，他拉开两把高背椅，椅背是用某种巨大的兽骨打磨而成的。

唐九洲和郭文韬对视一眼，没有立刻坐下。

“校长呢？”郭文韬冷冷地问。

“校长日理万机，正在看着你们。”荷官指了指天花板。

唐九洲抬头，只见天花板的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油画，画中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，背对着他们，正俯瞰着众生。那男人的背影，竟然和郭文韬有几分神似。

“别看了，坐吧。”唐九洲深吸一口气，拉着郭文韬坐下，“既来之则安之，看看这顿饭到底吃什么。”

两人刚坐定，原本空荡荡的餐桌上，突然“叮”的一声，弹出了两张菜单。

菜单不是纸做的，而是一张薄薄的人皮。

**【前菜：遗忘之苦】**

**【主菜：未定】**

**【甜点：未定】**

“前菜是……遗忘之苦？”唐九洲念出声，眉头紧锁，“这什么黑暗料理？”

“看来，这就是入席的代价。”郭文韬盯着那行字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桌沿。

就在这时，大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，只剩下餐桌正上方的一束聚光灯，打在两人中间的银质餐盘上。

那个戴着面具的荷官缓缓走上前，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天平。

“校长有令。”荷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“今晚的宴会，不收金钱，只收‘过往’。想要活命，想要入席，就必须支付前菜的费用。”

“什么过往？”唐九洲问。

“痛苦。”荷官弯下腰，面具几乎贴到了唐九洲的脸上，“人类最珍贵的情感，往往伴随着最深刻的痛苦。校长想尝尝……你们灵魂里最苦涩的那一部分。”

“规则如下：”

“一、每人必须献祭一段‘最痛苦的记忆’。”

“二、记忆将被具象化为食材，放入餐盘。”

“三、你们必须亲自吃下这段记忆，彻底遗忘它。”

“四、若拒绝，或无法产生合格的‘痛苦食材’，你们将成为下一道菜。”

随着荷官的话音落下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
“请吧，用这把刀，刺入你们的心脏——当然，只是 metaphorically（隐喻地）。”荷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，“集中精神，回想你们这辈子最不想记起、最痛彻心扉的那一刻。痛苦越深，食材越美味，你们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。”

唐九洲握紧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最痛苦的记忆？

是第一次在副本里看着队友惨死？还是无数次轮回中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？

他看向郭文韬，发现郭文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。

“文韬，你……”

“别犹豫。”郭文韬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如果不吃，我们就会变成菜。唐九洲，想想我们的目的。为了活下去，为了打破这个沙漏，有些东西……必须舍弃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唐九洲咬着牙，“如果忘了那些痛苦，我还会记得为什么要救你吗？痛苦往往和羁绊是连在一起的！”
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郭文韬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决绝，“赌我们的羁绊，比记忆更深。”

说完，郭文韬率先闭上了眼睛。

他握着刀，并没有刺向身体，而是虚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
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。

郭文韬的眉心紧锁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极大的煎熬。

一滴黑色的液体，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。

紧接着，那滴液体落在银质餐盘上，迅速凝固、变形。

几秒钟后，盘子里出现了一块漆黑的、还在微微跳动的“心脏”。那心脏上插着一把断剑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。

**【系统提示：玩家郭文韬，献祭记忆——“被背叛的第十二次轮回”。】**

**【食材评级：S级。】**

“好……好极了！”荷官兴奋地鼓掌，“这是何等美味的绝望！被最信任的人背叛，在轮回中一次次死去……校长一定会喜欢的！”

郭文韬睁开眼，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，但很快恢复了清明。他看着盘子里那颗黑色的心脏，面无表情地拿起刀叉，切下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
咀嚼。

吞咽。

随着食物入腹，郭文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但他硬是一声没吭，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空洞，仿佛灵魂被挖走了一块。

“文韬！”唐九洲惊呼。

“到你了。”郭文韬擦掉嘴角的血，看向唐九洲，“唐九洲，别让我白吃。”

唐九洲看着郭文韬那双逐渐失去温度的眼睛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
最痛苦的记忆……

对他来说，最痛苦的不是死亡，也不是怪物的追杀。

而是……
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。

那是最初的开始，他站在钟楼下，看着郭文韬为了救他，被沙漏吞噬，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。那种撕心裂肺的悔恨，那种“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”的诅咒。

“就是它了。”

唐九洲睁开眼，泪水滑落。

手术刀落下。

盘子里，缓缓浮现出一只破碎的沙漏。沙漏里的沙子是红色的，每一粒都在尖叫。

**【系统提示：玩家唐九洲，献祭记忆——“无能为力的告别”。】**

**【食材评级：SS级。】**

“天哪！SS级！”荷官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这是何等的深情！何等的悔恨！这道菜，名为‘迟来的救赎’！”

唐九洲看着盘子里那只破碎的沙漏，手在颤抖。

吃了它，他就会忘了这份悔恨。

可是，如果忘了这份悔恨，他还是那个拼了命要救郭文韬的唐九洲吗？

“吃。”郭文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唐九洲，吃了它。只要我还记得，就足够了。”

唐九洲猛地抬头，撞进郭文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。

那一刻，他明白了。

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，记忆可以丢，但人不能丢。

“好。”

唐九洲抓起那块“破碎的沙漏”，一口塞进嘴里。

苦涩。

极致的苦涩在舌尖炸开，顺着喉咙烧进胃里，像是吞下了一团火。

唐九洲痛得弯下腰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剥离，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。

**【系统提示：前菜已用毕。】**

**【记忆清除中……】**

**【警告：检测到玩家情感波动剧烈，共生契约发生异变……】**

当唐九洲再次抬起头时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。

他看着对面的郭文韬，张了张嘴：“文韬……我们刚才……在吃什么？”

郭文韬看着他，伸出手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残渣。

“没什么。”郭文韬轻声说，“只是一道……难吃的开胃菜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主座的红木大门轰然打开。

一个低沉、威严，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，从黑暗中传来。

“精彩的开场白。”

“现在，主菜上桌。”

“让我们来看看，没有了‘痛苦’和‘悔恨’的你们，还剩下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