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真假南波万

“哗啦——”

巨大的镜面在美工刀的挥击下轰然炸裂，无数银色的碎片如暴雨般飞溅。

唐九洲保持着挥刀的姿势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手中的刀柄已被汗水浸透。

“九洲！你疯了吗？那是公共财物！”邵明明被吓了一跳，捂着胸口抱怨道。

然而，没有人回应他。

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。

齐思钧、蒲熠星、郭文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唐九洲的身上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钉在唐九洲的脚边。

在那里，在那堆晶莹剔透的镜子碎片中，正躺着一个“唐九洲”。

不是倒影，不是幻觉。

那是一个有血有肉、穿着和唐九洲一模一样衣服的少年。他正蜷缩在碎玻璃堆里，捂着被碎片划伤的手臂，一脸惊恐地看着站着的唐九洲。

“别过来！”地上的“唐九洲”尖叫道，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，“文韬！老齐！救我！他是假的！他是镜子里的怪物！”

站着的唐九洲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举起手中的刀指向地上的那个“自己”：“你们别信他！我是唐九洲！他是刚才镜子里那个影子变出来的！”

“不！我才是！”地上的“唐九洲”挣扎着爬起来，却因为踩到玻璃滑倒在地，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，滴落在地板上，触目惊心，“我有痛觉！我会流血！影子怎么会流血？他在撒谎！他是想杀掉我取而代之！”

死寂。

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活动室。

两个唐九洲。

一模一样的眉眼，一模一样的卫衣，甚至连刚才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频率都如出一辙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？”邵明明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，他看看左边，又看看右边，完全无法分辨，“九洲，你们谁先说句话？”

“我先说的！”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。

说完，两人又同时闭嘴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对方。

“文韬。”站着的唐九洲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看向郭文韬，“你最了解我。你知道我的习惯，你知道我的暗号。你问，让他答。”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也立刻看向郭文韬，眼中满是希冀：“对，文韬，你问！我知道所有事！我知道你小提琴弦断的那天是几号，我知道你藏在琴盒夹层里的照片是谁！”

郭文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缓缓走上前，站在两人中间。

他先看了看站着的唐九洲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唐九洲。
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郭文韬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们第一次见面，是在哪里？”

“明德楼，302教室。”站着的唐九洲脱口而出，“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衬衫，正在解一道很难的高数题，我进去的时候迟到了，撞翻了你的水杯。”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愣了一下，随即急切地补充：“对！就是那里！而且你当时用的笔是黑色的三菱，水洒出来弄湿了你的裤脚，你还骂了一句脏话！”

两人回答得严丝合缝。
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郭文韬没有表态，继续问道，“在这个副本开始前，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？”

站着的唐九洲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：“你说……‘小心镜子’。”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立刻反驳：“不对！你说的是‘别回头’！是在旧校舍走廊里说的！”

郭文韬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。

“都不对。”

郭文韬冷冷地看着两人，“我当时说的是，‘如果你走丢了，就站在原地别动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郭文韬手中的美工刀猛地挥出，直刺向站着的唐九洲！

“小心！”齐思钧惊呼。

然而，刀锋在距离站着的唐九洲喉咙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
“文韬，你干什么！”站着的唐九洲吓得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中却是真实的恐惧。

郭文韬盯着他的眼睛，缓缓收刀：“他在撒谎。但他撒谎是因为他在诈我。真正的九洲，在那种情况下根本记不清我说过什么，他只会记得我当时有没有受伤。”

“所以……他是真的？”蒲熠星指着站着的唐九洲。

“不一定。”郭文韬转过头，看向地上的那个“唐九洲”。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此刻正捂着伤口，眼神怨毒地盯着郭文韬：“文韬，你宁愿信这个冒牌货也不信我？你忘了我们在天台一起看的流星了吗？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拿冠军吗？”

“闭嘴。”郭文韬突然打断了他，“九洲最讨厌流星，他说那是陨石燃烧的尸体，不吉利。”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表情僵住了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

站着的唐九洲眼中寒光一闪，手中的美工刀再次举起。

“不！等等！”地上的“唐九洲”突然惨叫起来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，原本流出的鲜血变成了黑色的粘液，“我是被逼的！是它！是它逼我这么说的！”

“它？”

“镜子里的那个东西！它就在……”

“咔嚓。”

地上的“唐九洲”话音未落，他的脑袋突然像西瓜一样炸开了。

没有脑浆，只有无数黑色的丝线从脖腔里喷涌而出，疯狂地扭动着，试图重新编织成一张脸。

“它在抢夺控制权！”站着的唐九洲大吼，“它想借我的脸复活！刚才镜子碎的时候，它把一部分意识投射到了我的影子里，制造了这个分身来混淆视听！”

“怎么杀？”蒲熠星问。

“光！它怕强光！但它现在在分裂！”唐九洲指着那团正在变异的黑色丝线，“它想钻进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影子里！别让它碰到你们的脚！”

那团黑色的丝线猛地弹起，像一条黑色的毒蛇，直奔离得最近的邵明明而去。

“明明！躲开！”

唐九洲飞身扑去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黑影。

“噗！”

黑影撞在唐九洲的后背上，瞬间钻进了他的衣服里。

“九洲！”众人惊呼。

唐九洲跪倒在地，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。他的皮肤下，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血管里乱窜。

“它在里面……”唐九洲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它想控制我的手……杀了你们……”
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举起，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。

“杀了我……”唐九洲看着郭文韬，眼中满是决绝，“文韬，动手！别犹豫！如果我被控制了，我们都会死！”

郭文韬握着刀的手在颤抖。

“快点！”唐九洲怒吼，他的左眼瞳孔已经开始变黑，“我数到三！一！”

“二！”

郭文韬闭上了眼睛，手中的刀猛地刺下。

“噗嗤。”

刀锋入肉的声音。

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
郭文韬睁开眼。

他看到唐九洲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刀刃，鲜血顺着刀刃流下。

而唐九洲的左手，正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，那里，一团黑色的雾气正被他硬生生地从嘴里逼了出来。

“呕——”

唐九洲吐出一口黑血，那团黑雾落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最后化作一滩死水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唐九洲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“搞定……了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郭文韬扔掉刀，一把扶住他，声音都在抖，“你刚才差点就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在赌。”唐九洲虚弱地笑了笑，举起那只被割伤的手，“赌我不敢死。赌你会救我。”

“我输了。”郭文韬低声说。

“不。”唐九洲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看着满地的狼藉，“我们都赢了。至少现在，我们知道那个东西怕什么了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我们互相信任。”唐九洲闭上眼睛，“影子只能模仿皮囊，模仿不了人心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滩黑色的死水突然沸腾起来。

一个机械的、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死水中传出：

【第一关：信任测试，通过。】

【第二关：记忆回廊，开启。】

【请前往旧校舍，找回被偷走的时间。】

活动室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。

黑暗中，唐九洲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
那不是郭文韬的手。

那只手冰冷，湿滑，而且……有六根手指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

那个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