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：第十三根手指

### 第十一章：第十三根手指
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瞬间封死了所有的感官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

那声音贴着耳膜响起，带着郭文韬特有的清冷声线，却没有任何温度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。

唐九洲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，但他没有尖叫，也没有盲目地挥刀。常年的默契让他对真正的郭文韬有着本能的直觉——文韬的手是干燥温暖的，掌心有常年拉琴留下的薄茧，绝不会像此刻扣住他手腕的这只手一样，湿冷、滑腻，仿佛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这只手的手感不对。

唐九洲反手猛地发力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，拇指狠狠按压在对方的掌骨之间。

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瞬间炸开。

在那原本应该只有五根手指的掌缘外侧，多长了一根细软的、多余的指头。

第六根手指。

它像一条寄生的肉虫，正死死地缠绕在唐九洲的脉搏上，随着他的心跳一缩一紧。

“文韬？”唐九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得可怕，他顺着那条冰冷的手臂向上摸索，指尖划过僵硬的手肘，触碰到同样僵硬的肩膀，最后定格在了一张脸上。

那是郭文韬的脸。

熟悉的眉骨，高挺的鼻梁，甚至连微微抿起的薄唇弧度都一模一样。

但唐九洲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。

因为他摸到了那双眼睛。

那眼眶里是空的。

没有眼球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，顺着唐九洲的手指流下来。

“抓到你了……”

那个长着郭文韬脸庞、却有着六根手指的怪物，再次重复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它的嘴巴没有动，声音是从喉咙深处那个空洞的眼眶里挤出来的。

“明明！开灯！快！”唐九洲大吼一声，另一只手手中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挥出，狠狠刺向那怪物的肩膀。

“噗嗤。”

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。没有鲜血喷溅，刀刃像是刺进了一团腐烂的棉絮里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邵明明的尖叫声和开关被拍下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
“啪。”

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，惨白的光线重新充斥了活动室。

唐九洲保持着挥刀的姿势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然而，他的刀尖下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怪物，没有六指人，也没有郭文韬。

只有空气。

“九洲！文韬！你们没事吧？”齐思钧惊恐地抓着椅背，蒲熠星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，光柱在房间里乱晃。

“我没事。”郭文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众人猛地回头。

郭文韬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两杯刚买回来的奶茶，一脸错愕地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众人：“怎么了？我刚去买水，灯怎么坏了？”

唐九洲缓缓收回刀，目光在郭文韬身上来回扫视，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

五根手指。修长，有力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“文韬……”唐九洲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刚才……没进来过？”

“进来？我刚到门口。”郭文韬皱了皱眉，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邵明明颤巍巍地指着唐九洲刚才站立的地方：“九洲刚才……好像在跟空气搏斗。他说……他说摸到了你。”

“摸到了我？”郭文韬放下奶茶，快步走过来，自然地抓起唐九洲的手，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？你是不是太累了，出现幻觉了？”

唐九洲任由他抓着手，目光却死死盯着郭文韬的掌心。

“怎么了？”郭文韬被他看得发毛。

“没什么。”唐九洲松开手，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，“可能是我太紧张了。”

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就在刚才灯光亮起的前一秒，他感觉到那只“六指手”在松开他的瞬间，往他的掌心里塞了一样东西。

此刻，那样东西正硌在他的掌心，冰冷，坚硬。

“大家都累了，先回宿舍吧。”齐思钧强作镇定地打圆场，“今晚……今晚大家都别锁门，互相照应一下。”

众人神色恍惚地收拾东西离开。

唐九洲走在最后。

路过走廊的镜子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，缓缓摊开了紧握的左手。

掌心里躺着一颗牙齿。

那是一颗人类的臼齿，牙根上还连着鲜红的血丝，像是刚刚被硬生生拔下来的。

而在牙齿的表面，用极细的笔触刻着一行微不可见的小字：

【它藏在影子里，也在皮囊下。】

唐九洲猛地抬头看向镜子。

镜子里的他，脸色苍白。

而在他身后的镜中倒影里，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，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个人影缓缓抬起手，对着唐九洲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那只手上，六根手指灵活地交叉在一起，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唐九洲握紧那颗牙齿，直到棱角刺破掌心，渗出鲜血。

他终于明白那个怪物为什么要模仿郭文韬，又为什么要让他摸到那张脸。

它不是在恐吓。

它是在展示。

它在告诉唐九洲——它可以是任何人。

甚至，它可能已经是他们中间的某个人了。

“第十三根手指……”唐九洲低声呢喃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，“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体。”

他转身走进夜色，身后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极长，长到……似乎比他的身体，多出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