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仙力回流时掌心撞入熟悉的冷

眼皮沉得像压了千年的玄冰，灵曦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睁开，入目不是消散前灰蒙蒙的虚空，而是她水仙殿里缀满银铃的穹顶。风从半开的殿门吹进来，银铃叮铃晃，软乎乎的花雾裹着茉莉香往她鼻子里钻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莹白透亮，萦绕着淡蓝色的仙力光晕，不是消散前那种一碰就碎的半透明模样。指尖捏了捏身侧的云绒被，真实的触感传过来，她鼻酸得厉害，差点当场掉眼泪。

真的回来了。回到了仙境大战还没打响，她还没跟他撕破脸，所有人都好好的时候。

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上。灵曦呼吸一滞，整个人僵在了床边。这个脚步声她听了上千年，化成灰都认得。

门被推开的瞬间，她抬眼撞进一双冰封似的蓝眸里。男人穿着绣着冰晶纹路的银灰长袍，墨发用玉冠束着，周身的寒气把殿内的花雾都冻得凝成了细碎的小冰晶，正是仙境人人敬畏的冰殿阁主，黎寒。

上一世她就是站在这个殿门口，指着他的鼻子说他通敌，把他送的冰晶玉狠狠砸在他脚边，当着所有仙子的面跟他决裂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那些反常的举动全是为了帮她挡下暗处的暗算，最后她仙元溃散时，是他拼着一身修为折损，把仅剩的一缕魂丝送进了时空裂隙。

灵曦的眼泪没忍住，啪嗒一下砸在了手背上。

男人的声音比殿外的冰泉还冷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，抬步要走过来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脚步顿在了原地，指尖下意识蜷了蜷。他今天来是听说她前几日跟火燎耶斗法受了轻伤，特意把冰境里养了三百年的凝霜草拿来给她，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她红着眼掉金豆子。

灵曦吸了吸鼻子，掀开被子就跳下床，鞋都没穿，光着脚就朝他冲了过去。黎寒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张开胳膊把人接住，软乎乎的身子撞进怀里的瞬间，他浑身的寒气都僵住了，耳尖悄咪咪爬上来一点红，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
他僵着胳膊不敢抱实，怕自己身上的冰气冻着她，手悬在她后背半天没地方放。怀里的人却抱得更紧，脸埋在他胸口，眼泪把他的长袍都打湿了一小块，热乎乎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，烫得他心口发颤。

灵曦闷着声音喊他名字，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料，指节都泛白了。真好，他还在，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，他身上的冷松香也是真实的，不是消散前那场梦里碰不到的虚影。

黎寒的声音软了点，悬着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她背上，拍了拍，动作笨拙得很。他认识灵曦上千年，从来没见她这么哭过，往常她跟火燎耶打输了都要叉着腰骂半个时辰，掉眼泪是从来没有的事。

灵曦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眼尾沾着点湿意，看得黎寒呼吸一滞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这几个月灵曦一直躲着他，上次见面还冷着脸说不想看见他，今天怎么突然说想他？

他刚要说话，殿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，喊着灵曦殿下不好了，火燎耶带着人打过来了，说要抢你殿里的千年茉莉蕊。

黎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，周身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，扶着灵曦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拉，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灵曦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，指尖碰到他手腕上那串熟悉的冰珠串，那是她一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，上一世决裂后他就再也没戴过，现在还好好戴在他手上。

她仰着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像装了满殿的星子，黎寒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，愣了愣，刚要开口，就听见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，整个水仙殿都晃了晃，火燎耶的大嗓门顺着风飘进来。

灵曦拉着黎寒的手就往殿门口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抬头凑过去，在黎寒愣神的功夫，飞快地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。

软乎乎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，黎寒整个人都僵成了冰雕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连周身的寒气都忘了放。

灵曦冲他弯了弯眼睛，拉着他的手踏出了殿门，完全没注意到，她身后的黎寒看着她的侧脸，指尖动了动，手心攥了个发烫的冰晶玉，跟她上一世砸碎的那块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