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山涧初逢，一眼经年

第二日雾散大半，山间难得露出清朗天光。

沈清芜家中储水见底，只得拎着陶罐前往后山山涧取水。

山涧藏在密林深处，溪水清澈冰凉，四周古树参天，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，是她三年来唯一能放下戒备的地方。

她蹲在青石边，将陶罐浸入溪水，哗啦啦的水声抚平些许心底连日的不安。

昨日那名玄衣男子的身影，始终在脑海挥之不去，那一声轻叹，清冷又孤寂，和她被困深山的心境，莫名重合。

正暗自出神，身后忽然传来轻微踏石之声。

沈清芜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，柴刀瞬间握在手中，戒备地望向来人。

正是昨日半山腰偶遇的那名男子。

此刻他卸下了昨日一身冷硬气场，玄色外衫随意解开，露出内里素色中衣，手中同样提着一只水罐，想来也是前来山涧取水。

男子看清她戒备紧绷的模样，脚步顿住，微微后退半步，以示并无恶意。

他生得极好，眉眼深邃立体，鼻梁挺拔，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，眼底藏着万千朝堂风波，周身自带疏离威严。

此人便是当朝摄政王，陆晏辞。

边关战乱初定，朝堂琐事压身，他心中郁结难抒，听闻青芜山清幽僻静，便独自上山散心，不曾想两日接连遇见同一位女子。

“姑娘不必惊慌，我只是上山散心，并无歹意。”陆晏辞声线低沉温和，刻意放软语调，避免惊扰对方。

沈清芜指尖依旧紧攥柴刀，细细打量眼前之人，上下打量一番，并未看见追兵随身的衙役服饰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，却依旧不愿多言，只是淡淡颔首，转过身打算尽快取水离开。

陆晏辞静静立在原地，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单薄孤寂的背影上。

女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裙，身形清瘦，独自隐居深山，看着便过得十分清苦。他心中生出几分恻隐，又想起昨日远远望见她藏身树丛躲避自己的模样，心中已然猜出，她应当是避世隐居，不愿被外人打扰。

沈清芜灌满陶罐，起身便要绕开他离开。

擦肩而过的瞬间，陆晏辞忽然开口：“近日山下有官府人马巡查，姑娘独自居于深山，万事小心。”

一句提醒，不带半分打探，纯粹善意。

沈清芜脚步一顿，侧过头，第一次正视他的双眼，清冷嗓音淡淡响起：“多谢提醒。”

短短四字，疏离客气，再无多余言语，她提着水罐，快步消失在密林深处，不留一丝停留。

陆晏辞站在山涧青石旁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动。

山间清风拂过，漫山青芜随风摇曳，雾气又缓缓从山谷升起，慢慢笼罩整片山林。

他不知这位独居深山的女子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，只那一眼初见，清冷孤寂的身影，深深印在了心底。

陆晏辞低头看向手中水罐，无心再取水，转身缓步走回山间小路。

他本是偶然上山散心，却未曾料到，一场简单的山涧相逢，会牵扯出往后数年的爱恨、别离、生死与相守。

雾锁青芜山，初见惊鸿，一眼，便是经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