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今天……很漂亮

1992/11/某个周六

昨天经历了一晚上的挑衣服时间，我终于挑出了一套会比较好看的裙子，为什么「西芹1号」不多买一点衣服啊，坐在衣柜前的我抱怨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

但却因为太兴奋晚睡，导致我大概9点才起来，而我们约的是9点半在电影院门口集合，发现自己睡过头我在家里乒乒乓乓的洗梳收拾，然后急急忙忙的出门等公车

等到电影院门口时已经是快10点的事了，走到靠近戏院就看到两个在人潮中依旧显眼的两个人，我等等该怎么办啊，我跑过去，还没站稳就疯狂道歉「抱歉抱歉，我昨天太晚睡睡过头了呜呜呜呜，等等吃冰我请」

走近了，才看清两人的模样。怪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配牛仔裤，正抱着手臂，脸上挂着「我就知道」的表情用手肘戳了戳阿信

而旁边那个家伙，我直接疯掉，阿信一身白T恤配米色长裤，少年感爆棚超萌的呜呜呜呜，而且靠近之后还闻到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

「太晚睡？萧西芹你小学生喔」怪兽吐槽我，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手揽着我另一手抓着阿信，像是抓住不可控的弟妹一样，把我们带进戏院

……

电影（最后他们选了刺激的《警察故事3超级警察》）确实很精彩

但是！坐在两个存在感超强的帅哥中间，想要专心看电影真的超困难

阿信看得很认真，遇到精彩的飞车场面会微微前倾身体，眼睛发亮，萌的我想尖

怪兽则是一边看一边小声点评「哇靠这招厉害」、「这摔得也太痛了吧」狭小的座位空间，坐在阿信旁边，我们都手臂总是会不可控的碰在一起，我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，但我却不敢抬头，只是默默地盯着我们温度相融的连接点，他应该……很认真在看电影吧？

……

「这剧情真的有够赞，到时候再推荐给阿诺他们」怪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一脸满足，「走！兑现承诺，吃冰去喽！」他熟门熟路地带头走

虽然已经到了11月末，但是吃冰的人却不见减少，可见这家冰店的「热门」程度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（小小的方桌，三个人坐有点挤）怪兽自告奋勇去柜台点餐「我跟老板熟，我去点，阿信你老样子？那西芹呢？」

「嗯」阿信懒懒地应道

「我想要红豆布丁冰」我赶紧说

怪兽点点头，挤过人群去点餐了小小的方桌旁，瞬间只剩下我和阿信两个人，此时我的脑中却像是故意的一样，不断的提醒我刚刚电影院发生的那些事，我低头假装专心研究木头桌面上的纹路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

空气安静了几秒

就在我快要尴尬到唱「最怕 空气突然安静～」的时候旁边传来阿信的声音，比平时说话要轻一些，带着点犹豫，又很清晰：

「西芹」

「嗯？」我猛地抬头看他

他没有看我，目光落在冰店门口排队的人群，我对陈信宏侧脸的印象一直停留在2023的胖胖信，那时候的他没有下颚线，但此时，店内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，下颚线清晰的可以把我的心割开

他顿了顿，才转过头来，目光很直接地落在我身上

「妳今天……」他开口，声音依旧不高「穿这样……怎么说呢，很不一样」

「我……我一直很不会搭衣服哇啊啊……是不是……很奇怪？」

我慌得语无伦次，下意识地把刚脱下的针织外套抱的更紧缩成一团，遮住发烫的脸颊，完了完了，果然还是太刻意了吗？好丢脸，早就知道随便套一件白T就出门了，这样甚至还可以假装是情侣装

阿信摇了摇头，但还不等他开口就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劈开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

「冰来啦——！」

只见怪兽双手捧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、金黄芒果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大碗公冰，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过来，他完全没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，砰地一声把冰放在桌子正中央，溅起几点细小的糖水。

「老板真的很阿莎力欸，这是芒果山吗」阿信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样子，探头去看那碗冰，彷佛刚才那个讲话怪怪的人不是他

「废话！老板看到我这么帅的，肯定给我多放一点啊」怪兽得意地坐下，拿起勺子豪迈地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「嘶——哈！爽啦！冬天就是要吃冰啊！」他完全沉浸在冰品的快乐里，但还是顺手把我们的冰推过来

我赶紧低下头一边戳着我的布丁，一边猜测阿信刚刚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，他不会真的要说这件衣服很丑吧，呜呜呜呜呜，西芹1号你救救我啊

另一边的阿信则拿起勺子，慢条斯理地开始吃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

突然，一阵刺耳的哔哔声响起！

是怪兽放在口袋里的那个BB Call在疯狂震动！

「靠！」怪兽皱着眉拿起来看了一眼荧幕上显示的号码，脸色微微一变「我家的电话……ㄘㄨㄚˋ赛，肯定是我妈！」

他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下的冰扫光，急急忙忙地站起来「抱歉！我妈十万火急抠我，肯定没好事，我先溜了，你们慢慢吃，吃完自己回家小心点啊！」他语速飞快，一边说一边已经抓起了背包

「蛤？这么急？」阿信抬头问

「对啦对啦！下次再一起出来玩，走了！」怪兽像阵风一样，跟我们挥手告别后就消失在冰店门口

留下我和阿信，面对着两碗还没吃完的冰，和莫名的尴尬气氛，严格来讲这是我从6月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跟阿信独处，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……嗯，很难不尴尬吧

「……呃，那我们……慢慢吃？」我小声提议，不敢看他

阿信点点头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安静地吃着他的冰

吃完冰后没什么要做的事就决定回家，傍晚的风带着更深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我们并肩走在逐渐亮起霓虹灯的西门町街头，朝着公车站的方向

气氛沉默到有人路过也会以为我们不认识 ，刚才冰店里那句话和此刻的安静交织在一起，我很想问他到底是哪里奇怪，或者是我应该怎么改比较好（毕竟他是美术班的），但我却不敢开口，可能是怕答案会太残忍吧

终于走到了我要搭车的公车站。站牌下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

「……我搭这班」我指了指站牌上的路线，声音有点干涩

「嗯」阿信应了一声，双手插在米色长裤的口袋里，站在我旁边，目光望着车来的方向

「车来了！」我连忙转头对他说，准备随着人群上车，「那……学长掰掰！很久没有玩的那么开心了，谢谢你们」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

「嗯，礼拜一见」

我转过身，正要走进排队上车的阵容里

「萧西芹」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公车进站的低鸣和周围的嘈杂进到我的耳朵

我停住脚步，转过身看他

他就站在不远处，我只要移动几步就能走进他怀里，公车站牌led灯光落在他柔软的棕发和干净的白T恤上，他像天使下凡人间一样

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，而他的嘴角似乎带着很浅很浅的笑意

他没有犹豫，也没有闪躲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

每次听阿信唱情歌我都会觉得像跟他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，因为他的嗓音很温柔，我也总是跟家人哀嚎

而此刻他正用他那个在以后会迷倒万千少女的迷人嗓音对着我

「不会奇怪」

我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，也许是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吧

他顿了顿，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后颈，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一样

片刻后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，说出来在冰店没讲完的那句话

「你今天…很漂亮….」

咚

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

公车的引擎声、人群的说话声、街头的喧嚣，所有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我脑海

此刻世界像是缩小到只有我们和他刚刚说出的那三个字一样，这一刻我忘了2025年的粉丝萧西芹和大明星陈信宏，这一刻只有1992同是高中生的萧西芹和陈信宏

「喂，有没有要上车啊妹妹」公车司机的询问把我拉回这个充满人类的世界，我回过神一边道歉一边跨步上车

「路上小心，再见」

「……再、再见！」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僵硬地转身上了公车

上车后的我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大脑还是一片空白，但是却下意识的透过窗户想寻找他离去的背影，不过却没能如愿，因为白衣少年在我身侧透过窗户向我挥手，嘴里似乎还念着「掰掰～」

公车发动，窗外的风景也从少年变成飞速后退的街景，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、模糊的光带

然而，眼前晃动的，脑海里反覆闪现的，却不是这繁华的街景

我把头靠在玻璃窗户上，试图靠冰冷的触感唤醒自己，但……好像没用，这真的不是梦吗……算了，如果是梦我也认了，如果是梦，请造梦主一辈子都不要让我醒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