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挟着盛夏最后一丝燥热,扑在明德中学三楼的窗沿上。
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,讲台前的老师唾沫横飞,黑板上密密麻麻铺满受力分析图,台下大半学生都蔫头耷脑撑着下巴走神。
苏州晰坐在靠窗第三排,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,视线没落在习题册上,反倒斜斜瞟向斜后方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属于徐翙安。
少年单手支着脸颊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额前碎发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撩动一点,垂落遮住浅浅的眉骨。他没听课,耳里塞着白色有线耳机,脊背松松垮垮靠着椅背,透着一股散漫又冷淡的气质。
苏州晰看了快半节课,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。
他们从小一块长大,从幼儿园到初中,再到如今直升重点高中,十几年的交情,旁人都笑他们是拆不散的连体婴。可只有苏州晰自己清楚,他对徐翙安的心思,早就越过了朋友那条清晰的界限,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,变成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恋。
这份爱意是错的,苏州晰无数次深夜躺在床上反复告诫自己。他们都是男生,朝夕相伴的挚友,一旦捅破那层纸,两人之间仅剩的平衡会彻底崩塌,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。
所以他只能藏,只能远远看着,把汹涌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。
“哐当——”
突兀的声响猛地打断课堂,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声源。
不知是谁在窗外操场打球,力道失控,白色篮球直直砸向三楼玻璃窗,厚实的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碎片簌簌往下掉落。
全班瞬间炸开小声的惊呼,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气得一拍讲台:“谁在楼下打球!安全意识一点没有!”
混乱间,徐翙安摘下耳机,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窗外,而后侧过头,目光精准对上苏州晰望过来的视线。
四目相撞的瞬间,苏州晰心脏骤然一缩,像是藏了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人撞破,慌乱地移开视线,假装低头翻看练习册,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。
徐翙安自然捕捉到他躲闪的小动作,眉梢轻轻挑了一下,长腿一伸,轻轻踢了踢苏州晰的椅腿。
少年的声音清冽,带着一点慵懒,压低了音量,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看我干什么?老师讲课比我好看?”
苏州晰指尖攥紧书页,指尖泛白,强装平静,头也不抬:“谁看你,我看窗外篮球。”
“是吗?”徐翙安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苏州晰的后背,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,“篮球可不会脸红。”
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,熟悉的雪松冷香包裹住苏州晰,心底压抑的情愫疯狂躁动,几乎要冲破枷锁脱口而出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回头,不敢回应。
徐翙安见他不说话,也没再逗弄,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,只是视线,若有若无地一直落在苏州晰单薄的背影上,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。
窗外燥热的风再次吹进来,破碎的玻璃窗漏进大片阳光,分割落在两人课桌之间,划出一道清晰又遥远的界线。
苏州晰望着桌面上割裂的光影,心底只有一个清晰又酸涩的念头。
这场藏在少年时代,始于心动的爱恋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错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