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灵异悬疑 

第十章 山道灯影

深宅碎影

山道尽头那一点灯火,在浓稠的夜色里摇摇晃晃,像漂浮于黑水之上的鬼火。

距离老宅尚有一段距离,光芒微弱,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邪气息,顺着山风一路漫上来,与古井翻涌的煞气遥遥呼应。

阁楼之内,黑雾凝成的巨大虚影渐渐散开,重新缩回地底。阴煞暂时选择蛰伏,它不急着正面强攻,只静静坐看各方势力互相拉扯、自相残杀。

坐收渔利,本就是它隐忍百年的算计。

陆珩目光紧锁那道灯火,声音压低:“是邪修一脉。三十年前林家出事,他们便在暗中窥伺,试图趁乱夺取阵眼。当年未能得手,隐忍至今,听闻阵法濒临崩塌,终于按捺不住进山。”

苏砚攥紧掌心半块青白玉佩,玉佩冰凉,纹路硌着指尖,让纷乱的心绪勉强稳住。

“他们想要念念?”

“没错。”陆珩颔首,语气凝重,“念念魂魄至阴,又是锁魂阵核心阵眼。在邪修眼中,她是绝佳的炼魂材料。只要将她捕获炼化,便能借阴阳阵法之力速成邪功。阴煞想要吞噬她稳固本源,邪修想要掳走她修炼邪术,念念腹背受敌。”

窗外,那点灯火持续靠近,脚步声清晰顺着晚风传进宅院。步伐不疾不徐,带着刻意的从容,不似陆珩孤身坦荡,内里藏着层层阴毒。

念念依旧贴在窗沿,透明的身子不停颤抖。她听到二人对话,越发惶恐不安,微弱的灵光在体表忽明忽暗,随时可能被阴气撕碎。

“姐姐……”她小声啜泣,声音轻得快要消散,“好多人想要抓我,我好怕。”

苏砚缓步走到窗边,隔着一层薄薄窗纸望向她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别害怕,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。”

“可我会不断滋养井底恶鬼。”念念垂下脑袋,透明小手死死攥住衣角,“若是我消失,大家就不用再争斗了,对吗?”

“不对。”苏砚断然摇头,“牺牲从来算不上解法。就算你魂飞魄散,阴煞积蓄百年的力量依旧存在,依旧会冲破古井屠戮山村。邪修贪念不息,即便没有你,他们也会另寻阴物作恶。治标不治本,只会留下无穷后患。”

陆珩在一旁补充:“先祖留下的密室破阵之法,必然存在两全途径。眼下最大难题是玉佩残缺,缺少另一半,无法开启井底密室。”

苏砚低头打量手中残玉。断裂切口平整,显然是人为拆分。

“另一半玉佩会在哪里?外婆日记没有写明。”

“当年林家变故当晚,局势混乱。”陆珩沉吟思索,“可能性有三种:其一,落入暗中作乱的邪修手中;其二,被外婆带走,藏在别处;其三,当年随同族人遗骸一同掩埋。若是落在来者手里,今夜便是一场死局。”

谈话之间,山道灯火已经抵达老宅大门之外。

不同于陆珩昨夜礼貌叩门,门外之人没有敲门。

一道沙哑干涩的中年男声,隔着朱漆大门缓缓飘入庭院,带着浓重的贪婪笑意:“林家后人,不必藏了。我等三十年,终于等到阵法松动之日。交出林念念,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
直白的威胁,毫无伪装。

苏砚与陆珩对视一眼,二人默契移步下楼。

木质楼梯踩踏出沉闷声响,阁楼的风紧随身后盘旋。念念犹豫片刻,终究鼓起勇气,化作一缕淡白轻烟,悄悄跟在苏砚身后,躲在她身侧阴影之中。

行至正厅,墙面血色手印依旧泛着暗红微光,古井持续传来地底嗡鸣,像是在期待一场厮杀。

苏砚停在门后,没有立刻开门: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
门外男人轻笑:“简单。林念念,还有古井阵法残图。那口井孕育百年煞气,只要加以利用,便可逆天改运。林家守了一辈子,也该轮到外人享用机缘。”

“当年林家灭门,你是否暗中插手?”苏砚抛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疑问。

门外短暂沉默,随即响起猖狂大笑:“陈年旧事,追究还有什么意义?胜者为王。若不是当年林家防护严密,我三十年前便能带走阵眼,何必苦苦等候至今。”

一句承认,坐实所有猜测。

三十年前的悲剧不只是家族献祭,邪修在外推波助澜,加剧阵法崩坏,逼迫林家走上绝路。

陆珩上前半步,声音冷冽:“你痴心妄想。有我在此,休想触碰念念分毫。”

“哦?还有帮手?”门外人语气带上几分玩味,“听说陆珩你与林家旧人有交情,一味阻拦我,对你又有什么好处?不如联手,待我取得阵眼,分你一缕煞气修行,双赢。”

“我要的是终结轮回,不是助纣为虐。”陆珩语气没有丝毫松动。

谈判彻底破裂。

下一秒,大门外骤然翻涌灰黑色浊雾,腥臭气息穿透门缝涌入院内。浊雾之中夹杂无数细小黑影,是邪修常年豢养的低阶阴傀,蓄势待发。

“既然不肯主动交出,那我只能硬闯。”

轰隆一声巨响,老旧朱漆大门遭受重击,门框剧烈摇晃,木刺簌簌掉落。

苏砚迅速后退,陆珩抬手结印,淡金色灵力在身前铺开屏障,阻挡扑面而来的浊雾。金色与灰黑雾气碰撞,滋滋作响,浓郁阴气在庭院四处扩散。

躲在苏砚身侧的念念受到阴气刺激,发出一声痛苦闷哼,身形险些溃散。

苏砚立刻侧身护住她,心头焦灼。

正面交战极其被动。陆珩灵力有限,长久对峙难以支撑;念念魂魄脆弱,无法承受两股阴气相冲;井底阴煞还在暗处观望,随时可能伺机偷袭。

不能困守宅院被动挨打,必须寻找转机。

苏砚忽然想起外婆日记里一处容易忽略的细节:外婆当年逃离老宅时,曾将部分重要物件藏在村边一处废弃山神庙。当年她年纪尚小,无力保全全部信物,或许另一半玉佩就藏匿在那里。

“陆珩,我想到一个地方。”苏砚压低声音,“山下林家坳旁废弃山神庙,外婆早年藏过遗物,另一半玉佩极有可能在那里。我们不能在此久耗,必须寻到玉佩开启密室。”

陆珩一边维持屏障抵挡阴傀攻势,迅速思索利弊:“可我们一旦离开老宅,邪修便可直接追击念念。同时古井无人牵制,阴煞大概率趁机破封。”

两难困局摆在眼前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隐匿的念念轻轻拉扯苏砚衣袖,透明小脸写满坚定:“姐姐,你们去寻找玉佩。我留在老宅,阴煞暂时不会吞噬我,它还想等着看你们争斗。我可以暂时拖住这里。”
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苏砚当即拒绝。

“我本就是阵眼,宅院阵法依旧与我魂魄相连。”念念声音虽轻,却异常认真,“我可以调动残存阵力短暂困住邪修,争取时间。相信我,我不会轻易消散。”

看着孩童魂魄澄澈又倔强的眼眸,苏砚心中五味杂陈。曾经懵懂怯懦、只懂得寻求陪伴的小怨灵,在知晓残酷宿命之后,终于学着鼓起勇气,不再一味逃避。

陆珩快速权衡局势:“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。我们速去速回,最多一个时辰。念念切记,不可过度催动魂力,一旦遭遇致命危险,立刻隐匿,不要硬抗。”

商议既定。

陆珩猛然发力,灵力屏障向外爆发,逼退扑面而来的浊雾阴傀,撕开一条短暂的通道。

“走!”

苏砚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念念,转身跟随陆珩冲出老宅侧门,借着山林阴影掩护,朝着山下林家坳方向疾驰而去。

空荡荡的老宅庭院,只留下小小的魂魄孤身伫立。

阴风卷动杂草,墙面血色手印光芒忽明忽暗。

古井深处,阴煞低沉的笑声悠悠响起,回荡在空荡院落:

“有趣,真是有趣。棋子开始主动入局了。”

“不过,你们以为,山神庙里等待你们的,会是完好的玉佩吗?”

山道之上,苏砚与陆珩匆匆穿梭于林木之间。夜色幽深,树影狰狞,四周静得可怕。

苏砚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。

阴煞那句提醒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。

山神庙,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信物,还是另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