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

晚上八点，江寻第一次开播。

斗鱼后台是李哥提前弄好的，账号ID“深圳DYG寻渡”。他点下“开始直播”的时候，在线人数不到五十。弹幕稀稀拉拉飘着：“新主播？”“青训的？”“打野吗”。

江寻：“大家好，我是DYG青训打野寻渡，今天第一次播。”他开了一局，“随便打打。”

第一局打完，弹幕多了几条：“声音挺好听的”“多大了”“巅峰多少”。江寻挑着回了。

第二局匹配的时候，训练室门被推开了。钎城端着黑水杯走进来，今晚一队那边设备出了点问题，李哥安排他临时过来青训训练室播。他看到江寻在，点了下头，在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，开始调设备。

弹幕：“？？？刚才那是谁”

弹幕：“一队的吧”

弹幕：“主播你跟一队一个训练室？”

江寻打完这局解释了一句：“一队设备出问题了，钎城哥临时过来用这边。”

弹幕：“懂了”

弹幕：“我还以为青训和一队一起训练”

江寻：“平时不在一起。”

他开了第三局。匹配的时候，门又被推开了。夏凌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充电线，边走边说：“钎城你手机落那边了——”他放下充电线，没走，靠在旁边桌上刷手机。手机屏幕亮着，直播间也开着，声音没关。

“你晚上又没吃？”夏凌随口问了一句。

钎城正在调设备，头也没抬：“不饿。”

“每次问都说不饿，”夏凌低头刷着手机，语气松松的，像是在跟谁闲聊，“待会点了又说没给他点。”

江寻正在打团，那句话每个字都清楚。他手上的操作没停，推掉水晶。退出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钎城一眼——钎城低着头，拇指停在手机边框上，没有动。

江寻抬头看弹幕，发现弹幕已经吵起来了。

江寻没有回弹幕，点开匹配。

匹配转圈的时候，他放下手机，转头看向夏凌的方向。夏凌还在刷手机，低着头，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
“你有病？”江寻说。

训练室里安静了。夏凌抬起头来，愣了一下：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有病。”江寻看着他，语气很平，没什么起伏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“哥吃不吃东西，关你什么事。”

夏凌的表情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回什么，但江寻已经转回去了。他拿起手机，匹配正好进去，他锁了英雄，低头开始打。

这下好了。

弹幕炸了。

弹幕：“我靠！新人弟！”

弹幕：“我将严肃扶你上位！”

弹幕：“！爽哉爽哉”

弹幕：“还有古风小生？”

江寻没有看弹幕。

训练室里安静得不太正常。夏凌没有走，但也没有再说话。钎城那边也没有声音，江寻余光扫到他抬了一下头，但很快就低下去了。

这局江寻打得比平时凶。对面打野来抓了几次都被他两刀砍死，推水晶的时候他的铠站在对面高地前，大招还在身上亮着光。

打完这局退出来的时候，夏凌已经走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，充电线还搁在钎城桌上，人没了。

江寻靠在椅背上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弹幕还在回味江寻问候身体。

江寻又开一局。打到一半钎城突然过来刷礼物。

江寻没有切出去看，继续打完了这局。

十点整，他下了播。关掉直播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下眼，才拿起手机。

微信上“想喝粥”弹出一条消息：“你刚才…”

江寻看着那行字，回了四个字：“你也有病。”

钎城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：“哦。”

江寻看着消息，恨铁不成钢，站起来，走出训练室。他走到203门口，门没关严。他推门进去，钎城坐在床边，外套拉链没拉，手里拿着手机。他看到江寻进来，没有说话。

江寻自己坐下来了。

“你那个礼物，”江寻说，“什么意思。”

钎城看着他：“什么礼物。”

“你在我直播间刷的。”江寻说，“那个火箭。”

钎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：“……你看到了？”

“弹幕说的。”

钎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你替我说话，”他说，“我想不到别的方式谢你。”

江寻看着他：“我不用你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钎城说，“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尾音往下掉的，像是真的不知道。江寻看着钎城低着头坐在床边的样子，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，睫毛下面有一小片阴影。

“你不知道怎么办，就不用办。”江寻说，“我替你说，是我想说。”

钎城抬起头来看他。那个目光跟之前不一样，像是第一次看到江寻似的。“你才来几天，”他说，“你为了我得罪夏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首发。”

“快是我了。”1

钎城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低头，像是笑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”他说，“是不是对谁都这样。”

江寻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不是所有人。只有哥。”

他拉开门走出去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他走进205，林柏在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。江寻在书桌前坐下来，打开手机，微信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
想喝粥：“那个火箭，不是想跟你两清。”

江寻看着那行字，回了一句：“那是什么。”

钎城那边隔了很久才回：“我想。”

江寻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。他锁了屏，站起来关了灯，躺到床上。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落在他手机屏幕上，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充好电，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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