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颈的灼痛感还没消,苏晚猛地睁开眼,鼻尖先窜进一阵熟悉的丹香——是外门弟子才能领的最低级养气丹的味道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光滑平整,没有诛仙台雷火劈出来的焦烂伤口。
身前不远处的石桌旁,穿粉裙的小姑娘正捏着个帕子抹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,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对面站着三个穿玄色弟子服的男人,个个面色冷凝,眼神里的责备几乎要溢出来。
是沈清月和她那三个好师兄。
苏晚盯着沈清月捏帕子的手指,那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她刚炼坏的残丹灰,这副样子,分明是刚偷完她丹炉里的药材,转头又来栽赃她了。
哦对,这是她十五岁那年,刚拜入玄剑宗的第三个月。沈清月偷了她攒了半个月才换来的凝仙草,反而哭着说她抢了自己的入门奖励,三个师兄不分青红皂白,堵在她的院子里骂了她整整一个时辰,还罚她去寒潭边思过三天。
上辈子的她就是在这里,急得脸都红了,梗着脖子跟师兄们辩解,眼泪都快掉下来,却只换来了他们更重的呵斥。
现在苏晚只觉得好笑。
她拍了拍身上的灰,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,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,还顺手摸了个桌上的野果子,咔嚓咬了一口,甜的。
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
苏晚!你害清月丢了凝仙草,还有脸在这吃东西?
陆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,放在以前,苏晚听见这声音都要打个哆嗦,现在她只当是耳边风,嚼着果子抬了抬眼。
哦,她凝仙草丢了,你们不去找,堵我院子里干嘛?

她语气太淡,半点没有要辩解的意思,陆承风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。
站在他旁边的二师兄江慕白皱了皱眉,往前踏了一步。

苏晚,清月都看见了,是你昨天趁她去食堂的时候,进了她的房间,除了你还能有谁?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,给清月道个歉,这事就算了。
沈清月听见这话,哭得更凶了,抽抽噎噎地抬起头,眼眶红得像只兔子。

二师兄你别这么说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是我自己放错地方了,姐姐也不是故意的,她刚入门不懂规矩,你们别骂她。
这话听着是替她求情,实则直接把偷东西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。要是换做以前的苏晚,早就跳起来跟她对峙了。
可现在苏晚只是挑了挑眉,把剩下的果核往旁边一扔,拍了拍手。
哦,既然你都觉得是自己放错了,那你们还在这站着干嘛?赶紧回去帮她找啊,堵我这浪费时间,找不到算谁的?

沈清月的哭声一下子卡了壳,眼泪挂在睫毛上,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,尴尬得要命。
最小的三师兄顾言最疼沈清月,见状瞬间火了,指着苏晚的鼻子就骂。

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!清月好心替你说话,你就是这个态度?我看你就是心虚!赶紧把凝仙草交出来,不然我现在就去执法堂告你偷窃,把你逐出师门!
苏晚抬眼扫了他一眼,那眼神太淡,却莫名看得顾言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行啊,你去告啊。正好执法堂的长老上次还说,最近新炼了测谎丹,谁撒谎谁吃了就肚疼拉三天,要不咱们现在就去?正好我也想知道,到底是谁偷了东西在这贼喊捉贼。

她边说边站起身,作势就要往院外走。
沈清月的脸瞬间白了。
那凝仙草早就被她拿去换了新的珠钗,怎么可能拿得出来?要是真去了执法堂,测谎丹一吃,她的谎话不就全露馅了?
她赶紧伸手拉住陆承风的袖子,摇了摇头。

大师兄,别……别去执法堂,一点小事而已,别闹这么大,姐姐要是真想要,我……我送给她就是了,别为了我伤了同门和气。
陆承风眉头皱得更紧,看着苏晚的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
苏晚,你听听清月多懂事?你就不能学学她?
哦,我学她干嘛?学她偷东西还是学她哭哭啼啼颠倒黑白?

苏晚嗤笑一声,目光落在沈清月别在发间的新珠钗上,那珠钗上镶嵌的东珠圆润透亮,一看就价值不菲,根本不是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能买得起的。
对了,清月师妹这珠钗挺好看啊,我昨天去坊市看见同款,好像要卖两颗凝仙草呢,师妹刚入门,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呀?

她这话一出口,沈清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下意识地就抬手想去捂头上的珠钗。
三个师兄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那枚珠钗上,脸色都变了。
苏晚看着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,嘴角勾了勾,刚要说话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紧接着,长老身边的小童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。

苏晚在吗?掌门有请,说你昨天提交的那枚九品洗髓丹,是宗门近百年来最好的成色,要亲自给你颁内门核心弟子的令牌。
这话一出,院子里的四个人全僵住了。
陆承风猛地转头看向苏晚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九品洗髓丹?那是连宗门里的首席丹长老都未必能炼出来的品级,苏晚昨天才刚摸过丹炉?
苏晚挑了挑眉,没看面前四个呆若木鸡的人,拍了拍身上的灰,抬脚就跟着小童子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沈清月,慢悠悠地开口。
对了,我房间里还有三株凝仙草呢,师妹要是真想要,回头我让弟子给你送过去。毕竟……你那珠钗都买了,总不能再把凝仙草赔出来,是吧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