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水流还在缓缓注入水杯,细微的嗡鸣落在耳边,却完全盖不住苏晚骤然失序的心跳。
她指尖僵在按键上,背脊微微绷紧,余光定定落在身侧少年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上。
慢慢来,不急。
短短五个字,轻得像一缕晚风,却带着跨越一世光阴的笃定与温柔。
十七岁的陆时砚,清冷寡淡,疏离世人,前世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多余的话,更不会这般轻声安抚。
这绝对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。
苏晚缓缓侧过头,抬眼望向他。
咫尺距离,陆时砚的眉眼清隽干净,落日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的眼眸很黑,不像同龄人的澄澈明亮,反倒盛满了沉淀多年的温柔与隐忍,深邃得让人一眼望不穿。
他看着她,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,从容又安静,仿佛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慌乱与试探。
“看我做什么?”陆时砚嗓音低沉轻柔,刻意压着音量,只够两人听见。
苏晚心头一颤,迅速收回目光,假装若无其事地关掉出水键,拿起水杯,指尖还有些发麻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语气平稳,掩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侧身从他身侧走过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皂角味笼罩过来,和前世无数个深夜里,她记忆中最后的味道完美重合。
是他。
真的是带着记忆回来的陆时砚。
这个认知让苏晚鼻尖微酸,眼眶隐隐发热。
上一世她懵懂迟钝,被身边人的甜言蜜语蒙蔽双眼,一次次误会他、疏远他,把他满腔隐忍的爱意尽数推开。直到最后阴阳相隔,她才从旁人零碎的只言片语里,拼凑出他默默无闻、倾尽一生的偏爱与守护。
原来全世界最爱她的人,被她辜负得最彻底。
回到座位坐下,苏晚捧着温热的水杯,指尖贴着暖意,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原来不止她一人困在遗憾里,带着悔恨重来人间。
后排,陆时砚重新坐回座位,目光落在前方女孩纤细的背影上,眼底温柔缱绻,藏着无人察觉的释然。
方才她慌乱躲闪的小动作、紧绷的肩线、微微泛红的耳尖,都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。
她懂了。
她一定也回来了。
跨越生死,跨越岁岁年年,这一次,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时光轨道里。
不必他独自隐忍守候,不必他眼睁睁看着她误入歧途、满身伤痕。
晚自习的喧闹渐渐褪去,教室重新恢复安静,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陆时砚收回目光,低头翻开习题册,原本枯燥的数理公式,此刻看着竟格外顺眼。
重活一世,最大的幸运,不是弥补所有遗憾,而是——他爱的小姑娘,完好无损,就在他眼前。
课间结束,晚自习继续。
临近下课,同桌凑过来,小声跟苏晚八卦:“晚晚,你刚刚去接水,是不是跟陆时砚说话了?我从没见过他主动跟人搭话,更别说对女生温柔了!”
班里所有人都知道,陆时砚是妥妥的天之骄子,成绩稳居年级第一,样貌优越,却性格清冷,寡言少语,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,生人勿近。
从前苏晚也和大家一样,不敢轻易靠近他。
可现在想来,那所有的疏离,不过是前世他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。
苏晚弯了弯唇角,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:“只是普通让路而已。”
话音刚落,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绵长又专注。
她没有回头,心底却一片柔软。
没关系。
不用急着戳破,不用急着确认。
来日方长,这一世,他们有整整余生可以慢慢来。
下课铃声响起,晚自习结束。
同学们收拾书包,喧闹着涌出教室。
苏晚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,故意放慢了速度。她想等他,想再多看看这个年少鲜活、尚在人间的陆时砚。
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,她才背起书包起身。
转身的瞬间,正好对上少年等候已久的目光。
陆时砚早已收拾完毕,单手背着黑色书包,静静站在教室后门,身形挺拔,月光落在他肩头,温柔又清冷。
四目相对,两人皆是心照不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