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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雨天的第二把伞

她在雨停前出现

临湾又开始下雨了。 不是台风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,只是雨季最常见的细雨,从早到晚没个痛快。阳台上的衣服两天都没干透,巷子里的石板一直是深色,维修店门口那只橘猫也不肯趴外面,整天缩在纸箱上打盹。

林见夏起初没当回事。她自己有一把透明折叠伞,出门时塞进包里就行。直到一个早晨,她推开铁门,看见门边靠着一把深蓝色长柄伞。

这几天店里也跟着潮。纸箱边缘发软,老丁把几包干燥剂塞进抽屉,还把橘猫最常睡的纸箱换了个新的。林见夏每天到店第一件事是把伞撑开放在门边,第二件事是拿抹布擦前台溅进来的水。

周彻嫌她的折叠伞占位置:“收起来。” “湿的怎么收?” “先晾。” “我就是在晾。” “挡门。” 林见夏往墙边挪了十厘米:“现在呢?”

“勉强。” 老丁抱着猫从两人中间过去:“门这么宽,非得为十厘米吵。” “没吵。”两个人几乎同时说。 老丁没接话,低头摸猫。

伞很普通,伞面干净,伞柄有一点旧。她左右看了看,巷子里没人。 周彻已经出门半个多小时了。 林见夏把自己的折叠伞拿出来,又看了看那把长柄伞,最后还是拿了自己的。

晚上回家,深蓝色的伞还在原来的地方。 第二天雨更密。她出门时,那把伞仍然靠着门边,手柄朝外。这一次她拿起来撑开,才发现伞比自己的大不少,风一吹也没那么容易翻。

到了维修店,她把伞收在门口。老丁正拆快递,瞥了一眼:“这把不是彻仔以前放仓库那把吗?” 林见夏看向工作间。

周彻背对着门口,正在试一台收音机,像没听见。 她也没问。 中午雨没停,店里客人少。林见夏在前台整理单子,周彻修东西,老丁坐门边刷短视频。三个人各干各的,只有雨水沿着卷帘门外沿往下滴。

下午四点多,老丁出去送货,林见夏把最后一通电话记完,伸了个懒腰:“我今天早点回,衣服再不收要发霉了。”

周彻看了眼外面:“伞拿着。” “知道。” 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你怎么回?” “还有一把。” “哪儿?”

“仓库。” 林见夏点点头,撑着深蓝色的伞走了。 到家后她把阳台的衣服挪进客厅,又拿衣架重新晾了一遍。半小时后准备去便利店买酸奶,她从窗边往外看,正好看到周彻从巷口过来。

他没撑伞。 雨不大,可走十分钟也足够把肩膀和头发打湿。他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伞架,没进去,很快又转身往维修店方向走。

林见夏站在窗后愣了几秒。 原来他说的“仓库还有一把”,大概根本不存在。 晚上周彻回来,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。林见夏在厨房切番茄,听见门响只问:“今天淋雨了?”

“就一点。” “仓库那把伞呢?” 周彻换鞋的动作停了半拍:“忘了拿。” “哦。” 她低头继续切番茄,没有继续追。

第三天早上,雨还没停。林见夏拿着自己的透明伞出了门,深蓝色长柄伞继续留在门边。 刚到巷口,她看见周彻从维修店方向走过来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他看见她,脚步没停,走到面前才问:“那把怎么没拿?”

“我有自己的。” “你的风大了会翻。” “今天没风。” 周彻看了一眼天,没话了。 林见夏往他伞下挪了一点:“既然都走到这了,一起回店。”

“你不是有伞?” “省得你白跑。” 她把自己的折叠伞收起来塞进包里,直接站到黑伞下面。伞够大,但两个人并肩还是有点挤。走过巷子拐角时一辆电动车贴着水沟过去,周彻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,自己右肩露在外面。

林见夏看见了,伸手握住伞杆往中间推:“你再偏,我自己撑。” “路边有水。” “那你也不用替水挡雨。”

周彻没再推回来。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到维修店。到门口时,她先松开伞杆,周彻收伞,右肩还是湿了一小块。

“你衣服湿了。”

“会干。”

“万能答案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彻去后间拿了条旧毛巾擦头发。林见夏把伞撑到墙边,又把门口溅进来的水擦掉。老丁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,只问:“雨又大了?”

“还行。”周彻说。

林见夏把抹布丢进桶里:“他的‘还行’一般都不太可信。”

老丁看了眼周彻湿掉的肩膀,没拆穿,转身继续拆快递。

白天照常过去。傍晚回家后,林见夏把中午剩的青菜和豆腐重新热了一遍,豆腐下锅时碎了一半,她端上桌先嫌弃:“卖相有点差。”

周彻夹了一块:“能吃。”

“你这不算夸。”

“也没说难吃。”

“那就是及格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林见夏给他倒了杯热水,往手边一放:“早上淋的,喝掉。”

周彻看她一眼,还是端起来喝了。两个人都没再提那把伞。

下午下班前,林见夏拐进便利店买了一把新的长柄伞。颜色和门口那把差不多,只是伞柄更新一些。老板娘扫码时问:“家里不是有伞?”

“多备一把。” “最近这雨是得多备。” 她付了钱,把新伞带回去,和那把旧的并排放在玄关。 周彻回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。

“新买的?” “嗯。” “你不是有折叠伞?” “风大了会翻。”林见夏把他早上的话原样还回去,“有人说的。”

周彻看了她两秒,弯腰换鞋:“那旧的拿去店里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家里不用三把。” “可以备用。” “备用两把已经够了。”

林见夏想了想:“那你自己挑一把带走。” 最后周彻把黑伞带回店里,门口留下了她新买的深蓝色长柄伞和原来那把旧的。第二天雨还在下,两个人出门时一人拿了一把,谁也没再提“是谁给谁准备的”。

到维修店门口,林见夏把伞撑开晾在墙边。周彻那把靠在旁边,伞尖还在往下滴水。

上午雨小了一阵,来店里的客人多了些。一个送修电水壶的年轻人进门时没收好伞,甩得前台一地水。林见夏递过去一只塑料伞套,顺手把地擦了。等人走后,周彻从里面拿出一块旧毛巾铺在门口。

“早上怎么没铺?”她问。 “早上没这么多人。” “所以维修店的防滑措施取决于客流量?” “取决于谁愿意擦地。”

林见夏把抹布扔回桶里:“那你最好铺着。” 中午两个人出去买饭。雨不大,他们各撑各的伞,走到面馆门口时林见夏那把新伞被一阵横风掀了一下。周彻伸手替她压住伞骨,确认没折才松开。

“老板娘不是说不经用?”他问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你买的时候我从店门口经过。” “那你当时也没提醒。”

“你已经付钱了。” “很会省事。” “现在不是没坏。” 林见夏低头看了看伞骨,确实只是翻了一下,没有变形。她把伞收好:“暂时放你一马。”

老丁抱着猫从仓库出来,看了一眼:“现在店里伞都成双了?” 林见夏说:“雨季库存。” 周彻已经进工作间,只丢下一句:“别挡门。”

她把两把伞往墙边挪了挪。那天下午有个小学生来取修好的录音笔,进门时手里也撑着一把很大的长柄伞,几乎比人还高。孩子收伞收不好,水甩得到处都是,林见夏帮他把伞扣上,顺口问:“谁给你买这么大的?”

“我爸的。” “你自己的呢?” “丢了。” 孩子抱着录音笔跑走后,林见夏看了看门边那两把伞。谁出门顺手拿哪把,回来再放回去,似乎也不用分得太清楚。

傍晚关店时雨又大了一点。她拿自己的深蓝色伞,周彻拿黑伞。走到半路,两个人隔着半米并排,谁也没有再往对方伞下挤。到了路口,周彻提醒:“前面那块砖松。”

林见夏绕开积水:“你连哪块砖松都记得?” “每天走。” “那我以后也会记住。” “最好。” 她没说,其实已经记住不少了。

回到家,两把伞一前一后靠进伞架。林见夏换鞋时顺手把它们往里挪了挪,免得雨水滴到门口。周彻从后面进来,看了一眼,没有再调整位置。门口也没再多出第三把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