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小说同人  汪家汪灿  汪灿梦女   

你总说流星划过天空时很漂亮

川沉灿落

天黑下来的时候,风从崖顶灌下去,像有人把一整片夜都倒进了深渊。

汪凛川退到崖边时,身后已经没有路了。九门的人把他围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枪口沉默地对着他,像一排不会眨眼的眼睛。他肩上受了伤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落在碎石上,很快被风吹干,只剩下一点暗色的痕迹。

小青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身子,冰凉的信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他低头看了它一眼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
然后他抬起头。

夜空很沉,乌云压得很低,月亮被遮得只剩一道苍白的边。风卷着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再看那些枪口,也没有看身后深不见底的黑。

他只是忽然想起,再过七天,他本该穿着喜服,站在堂屋里,等一个人来。

那人会皱着眉,嫌他站得太靠前,嫌他笑得不够正经,嫌他连婚期都算得像是算一场杀局。可那人还是会来。会来牵他的手,会来替他系好衣襟,会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句:“别乱跑。”

他这辈子算过太多东西。

他算过子弹的轨迹,算过风向,算过九门布下的暗桩,算过自己跳下去之后,骨头会断在哪一节,血会流多少,小青能不能在坠落时缠住他的手臂,让他不至于摔得太难看。

他甚至算过,汪灿会来。

算过他会听见枪声,算过他会踩下油门,算过他会红着眼冲到崖边,算过他会喊他的名字,喊到声音破碎,喊到满嘴血腥。

可他还是选了这一步。

因为只有这样,九门的枪口才会从他身上移开。

只有这样,汪灿才能活。

他把手伸到腰侧,摸到那块玉佩。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,贴着他的掌心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。那是汪灿三年前给他的,说戴着它,就像他在身边。

他戴了三年,从未摘下。

风更大了。

汪凛川闭上眼,手指慢慢松开。

玉佩从他指间滑落,坠入黑暗。

他听见身后传来急刹的声音,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车门被猛地推开,有人踉跄着扑过来,膝盖砸在地上,声音重得像是把骨头都摔碎了。

“汪凛川——!”

那一声喊撕裂了夜空。

汪凛川没有回头。

他怕一回头,就再也跳不下去。

身体向后仰倒的瞬间,失重感吞没了他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只手拽住他的衣角,又像无数句没说出口的话,在他耳边反复回响。

他终于还是看了一眼天。

乌云裂开一道极细的缝,月光落下来,照在他坠落的影子上。

那一刻,他像一颗从夜空里掉下去的星。

只是没有人觉得漂亮。

崖顶上,汪灿扑到边缘时,只抓住了满手冷风。

他半个身子探出去,指尖抠进泥土里,指甲翻起,血混着泥渗出来。他往下看,下面只有黑,深不见底的黑,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。

“汪凛川!”

他喊了一声,又一声。

声音被风撕碎,散在崖壁之间,没有回音。

小青不知何时爬到了他手腕上,盘得很紧,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脉搏。汪灿低头看着它,眼底全是血丝,却流不出一滴泪。

“他呢?”他问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他让你跟着我?”

小青没有动。

汪灿慢慢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
“他算得真准。”

他算准了我会来。

他算准了我抓不住他。

他算准了我会活下来。

可他没算准,我会疼成这样。

那之后,汪灿没有离开崖边。

他让人搜崖底,搜溪流,搜每一处可能被冲走的地方。他翻遍了石头,翻遍了枯草,翻遍了所有能藏人的缝隙。三天过去,他眼睛里全是红丝,嘴唇干裂起皮,却仍旧不肯走。

有人劝他,说汪凛川那样的人,未必真的死了。

汪灿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坐在崖边,手里攥着那块后来被人从崖底找回来的玉佩。玉佩上沾了泥,边角磕出了一道裂纹,却仍旧温热。

他把它贴在掌心,像贴着一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手。

第七天来得很快。

那天本该是他们的婚期。

堂屋里早就布置好了。红绸挂在梁上,喜字贴在窗上,两盏红灯笼亮了一整夜,照得满屋都是刺眼的红。酒席摆好了,宾客也来了,只是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空着的位置,看着汪灿一个人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两杯酒。

一杯给他自己。

一杯给那个不会来的人。

汪灿穿着喜服。

那件喜服是汪凛川早就让人做好的。他说汪灿穿红色好看,不像平时那样冷,像个人。汪灿当时嫌他多事,说结婚而已,穿什么都一样。汪凛川就笑,说:“那不行,我得看你穿一次。”

现在他看见了。

可汪凛川不在了。

汪灿端起那杯酒,指尖很稳,稳得像他每一次扣下扳机。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影,忽然觉得那红色太亮了,亮得刺眼,亮得让他想起崖边那几滴没干透的血。

他举杯,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,轻声说:

“汪凛川,成婚了。”

没有人应他。

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,喜字被吹得卷起一角。屋外有人低声哭,又很快捂住嘴。汪灿像没听见,只是把那杯酒慢慢倒在地上。

酒液渗进泥土,像一场迟来的祭奠。

他坐了整整一夜。

天亮的时候,红绸还挂着,喜字还贴着,堂屋里却已经没了喜气的味道。那两盏红灯笼燃到了尽头,火苗一点点暗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缕细细的烟。

汪灿终于站起身。

他走到门口,抬头看天。

天很蓝,没有云,也没有星。昨夜的风停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汪凛川曾靠在门边,漫不经心地对他说:“你总说流星划破天空时很漂亮。等我们成婚那天,要是能看见流星就好了。”

他当时嗤了一声,说:“流星有什么好看的,转瞬即逝。”

汪凛川就笑,说:“那也比有些人好,连头都不回。”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流星确实不漂亮。

因为它划破天空的时候,总有人来不及伸手。

汪灿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块裂了角的玉佩。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崖边潮湿的土腥气。他闭上眼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像咽下了什么极疼的东西。

第七天。

不是喜日。

是头七。

他终于低声说:

“汪凛川,你回来吧。”

“我不怪你晚来。”

“我只怪我自己,那天为什么没有再快一步。”

可风没有回答他。

堂屋里的红灯笼彻底灭了。

喜服还穿在他身上,红得像血,像火,像一场永远烧不完的梦。

而他站在梦里,等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。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