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,李荣彰忽然派人传话,勒令李柏则立刻返回李家府邸,不得继续频繁出入慕容家。
消息传到巡捕房时,李柏则正在整理租界案件卷宗。信使带来李荣彰的原话,语气强硬,隐隐带着警告。
“大帅说了,你别忘了自己姓李。不要整日黏在慕容府,惹人闲话。”
李柏则放下钢笔,眼底掠过一丝疲惫。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。李荣彰一直忌惮慕容家势力,一方面想要借助慕容家壮大颖军,另一方面,又提防他彻底偏向慕容一方。
他收拾好文件,打算亲自回李家一趟。刚走出巡捕房大门,就看见慕容清峄倚靠在汽车旁等候。
慕容清峄显然听闻了消息,看见李柏则出来,直起身:“李荣彰逼你回去?”
“嗯。”李柏则点头,“我需要回去和他谈一谈。”
“你该清楚他的性子。”慕容清峄眉头微蹙,“他一心想要操控你,不会轻易妥协。你若是顶撞,免不了受刁难。”
从小到大,慕容清峄承受过无数次李荣彰的怒火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生父的手段。
李柏则淡淡一笑:“我自有分寸。我不会任由他摆布。”
慕容清峄沉默片刻,拉开汽车副驾驶车门:“我和你一同过去。”
李柏则一怔:“不必冒险。李家上下都认得你,李荣彰见到你,只会更加恼怒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慕容清峄语气坚定,“说到底,我们二人都是他的儿子。这件事,我理应在场。”
当年抱错,李荣彰心知肚明,却多年刻意隐瞒,任由两个孩子承受错位人生带来的苦难。慕容清峄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,一直想要当面质问。
李柏则思虑再三,最终没有拒绝。黑色汽车驶向城郊李家老宅,沿途草木萧瑟,气氛压抑。
踏入李家厅堂,李荣彰端坐主位,面色阴沉。看见两人一同进门,当即重重一拍桌案。
“慕容清峄,谁准你踏入李家大门!”李荣彰目光凌厉,“你我父子缘分早淡,不必时常露面。”
慕容清峄冷笑:“父子缘分?当年你苛待我的时候,怎么不提父子二字?”
眼看冲突一触即发,李柏则上前半步,挡在慕容清峄身前:“父亲,今日我回来,只想和您说清楚。我出入慕容家,只是感念多年养育之恩,并无异心。但我不会任由您利用我,拉拢慕容家达成兵权交易。”
李荣彰怒极反笑:“养育之恩?你如今翅膀硬了,敢和我谈条件?别忘了,你的血脉流着李家的血!”
“血脉无法决定一切。”李柏则不卑不亢,“善恶是非,我自有判断。我不会充当您博弈的棋子。”
一番争执不欢而散。离开李家时,天色已经暗沉。坐在车内,一路寂静无声。
直到驶离李家势力范围,慕容清峄才低声开口:“方才谢谢你挡在我前面。”
李柏则侧过头看向他,暮色勾勒出他清隽轮廓:“我们本就不该互相孤立。”
慕容清峄心头一动,别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,没有应答。
他不愿承认,自己正在一点点放下心中长久的戒备。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,似乎只能彼此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