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2

“那是我家。这是你家。”沈烬尘把行李箱推到墙边放好，“不一样的。”

周呈蹲在地上看着他。沈烬尘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今天没穿衬衫，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也没梳，软塌塌地垂在额前。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沈总判若两人。

“看什么。”沈烬尘问。

“看你像个人。”

“我本来是人。”

“你平时像机器。今天像人。”

沈烬尘没接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他走进厨房，倒了两杯水。周呈还蹲在客厅地上，回头冲他喊：“我要喝热的！”

沈烬尘换了杯热水，走出来放在茶几上。

出发那天是大年二十八。

天还没亮，周呈就被沈烬尘从被窝里薅起来。他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，被塞进车里。商务车宽敞，后座放倒了一半，铺了毯子。沈烬尘让他再睡会儿。他就靠着沈烬尘的肩膀，闭着眼，一路半梦半醒。

高速上没什么车。冬天的早上灰蒙蒙的，路边的树光秃秃的。周呈偶尔睁眼看看窗外，又闭上。沈烬尘在旁边看平板，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。

开了三个小时，下了高速，进了南城地界。周呈才彻底清醒过来。他坐直身子，揉了揉脸。

“到了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你紧张吗。”他问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每次说不紧张，我都不信。”

沈烬尘放下平板，侧头看他。

“你紧张。”

“废话。那是我二姨。”

“你二姨又不吃人。”

“比吃人可怕。她能把你说得想自杀。从小我就怕她。”

沈烬尘伸手，拍了拍他的膝盖。

“今天有我在。她说什么我接着。”

周呈偏头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，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看起来不像去找茬的，倒像是去拍杂志的。

“你穿这么好看干嘛。”

“见你家人。总不能给你丢人。”

周呈想起自己前几天说的“别给我丢人”，没想到这人记到现在。他伸手揪了揪沈烬尘的毛衣领子。

“你这身，我二姨看了更来劲。”

“怎么说。”

“她会问你是不是模特。然后说你比我好看。然后说你眼瞎了才看上我。”

沈烬尘笑了。他很少笑得这么明显。牙齿露了一点，眼角的纹路浅浅的。

“那你告诉她。”

“告诉她什么。”

“我眼不瞎。”

周呈瞪了他一眼。前头开车的阿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，忍着笑，把隔板升了起来。

车进了市区，拐过几条老街道，停在周呈家楼下。还是那栋旧居民楼。楼下还是那几个大爷在下棋。冬天冷，他们挪到了楼道里，围着一个小电暖器。

周呈推开车门，冷风灌进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南城的空气湿冷湿冷的，跟北边不一样。

沈烬尘从另一侧下车，绕到后备箱搬东西。周呈过去帮忙，两个人手里提得满满当当。上楼的时候，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。年味已经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