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、沈先生?”
面馆不大,藏在公司后面的一条巷子里。招牌旧得褪了色,门框上贴着“营业中”三个歪歪扭扭的红字。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,看见沈烬尘进来,手里的漏勺差点掉锅里。
“沈、沈先生?”
“老规矩。”沈烬尘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。
周呈跟着坐下,翻着塑封的菜单。菜单就一页,面、粉、小菜,简单得很。
“你常来?”他问。
“以前常来。后来忙,来得少了。”
“你以前带谁来?”
沈烬尘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个人。”
周呈心里莫名其妙甜了一下。他把菜单一拍:“老板,大碗牛肉面,加辣。再来份拍黄瓜。”
“你要什么。”老板问沈烬尘。
“一样。”
“你不吃辣。”周呈说。
“今天想试试。”
周呈想起来,沈烬尘的胃不好。以前应酬喝出来的毛病,医生让忌辣。他张嘴想说“别放辣”,想了想又咽回去了。沈烬尘说想试试,那就让他试。大不了回头胃疼了,他给找药。
面上来很快。周呈那碗红油浮了一层,沈烬尘那碗也是。周呈低头扒了一口,辣得嘶了一声。然后他抬头看沈烬尘。那人夹了一筷子面,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面色如常。
“不辣?”
“辣。”
“那你面不改色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周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习惯了。应酬场上,再难吃的东西也得咽。再难受也得撑着。这么多年撑下来,什么表情都能装。但胃不会装。
“给我吧。”周呈伸手去够他的碗。
“不用。”
“给我。你吃我的,我吃你的。”
沈烬尘挡了一下,没挡住。周呈已经把两碗面换了过来。他低头吃了一口沈烬尘那碗。确实辣,但没他那碗那么冲。这人嘴硬,连辣都要点跟自己一样的。
“你吃这个。我吃你那碗。”周呈说。
沈烬尘看着换过来的面碗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拿起筷子,吃了起来。这回吃得慢。周呈注意到,他吃到一半的时候,左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胃的位置。
“回去我给你泡杯蜂蜜水。”周呈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说不用我偏要泡。”
沈烬尘没再坚持。他把面吃完了,汤没喝。周呈把自己那碗也吃完了,辣得满头大汗,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。
出了面馆,外面开始刮风。秋天的风,带着落叶的碎屑往人脸上扑。周呈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,偏头看沈烬尘。那人走在风里,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,领口翻起一角。他没管。
周呈伸手,把那个翻起的领角按下去。
沈烬尘侧头看他。
“领子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继续走。巷子不长,拐个弯就是公司大楼。但沈烬尘没往公司方向走,他拐进了另一条岔路。周呈跟上去,发现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。窄窄的,两边是高墙,墙头爬着枯藤。走了大概五分钟,豁然开朗。一片小广场,中间有棵老银杏树。树叶全黄了,落了一地。没人扫,铺了厚厚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