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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劳永逸的药

月下囚伶

偏偏这款香闻上去馥郁张扬,无形中少了几分能镇压全场的稳重。

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收敛情绪、沉稳冷静的上位者,鼻子一沾甜腻张扬的气味,就觉得心中有些心浮气躁。

心定不下来,还怎么自信接下来的洽谈能占据上风?

之前有人委婉提出换新的不妥,后来索性直接不来了,因此人流量日渐下滑。

经理站在一旁,颤颤巍巍地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珠,他是半分辩解也不敢,生怕沈崇趁机迁怒他。

喻眠歪了歪脑袋,羽睫扑闪扑闪的,一脸天真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道:

喻眠(幼时)
喻眠(幼时)

倒闭了?daddy你不正好可以收购吗?这样我们不仅不用像以前一样高价拿货,而且还拥有了独家授权呀。

喻眠(幼时)
喻眠(幼时)

以后不管送给您的那些好友、叔叔伯伯,还是做云樽阁的伴手礼,都是京城独一份。还愁人不来吗?

沈崇抱着喻眠的手不由得蜷紧。

看着怀中人漂亮柔软的脸蛋,眼底略过一抹惊艳和讶异。本以为小家伙娇纵任性,虽偶尔不乏精明才智,但到底还是个孩子。

没想到他在生意上还有这么多独到眼光。

心中暗自浮现隐秘欢喜的同时,又忍不住对喻景舟心生鄙夷——他厌弃伤害的人,现在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发光、展露才能。

若是等喻眠长大成人,才能出众,午夜梦回时,喻景舟会不会悔得肝肠寸断?

心中暗自欢欣,沈崇面上却波澜不惊,沉稳从容地安排专人负责收购事宜,便抱着喻眠稳步朝电梯走去。

许金虎等人彼此互相对视一眼,暗自吃惊喻眠的受宠程度。

苏茜
苏茜

沈总对眠眠真是宠爱,惊骁啊,你一定要好好和眠眠相处,不许欺负他。

许惊骁指尖攥紧,神色晦暗地紧盯喻眠离去的方向,并未应声。

云樽阁最繁华的包房司宸厅内,方才的喧闹渐渐散去。

许金虎夫妇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喝茶。

沈崇和许老爷子站在落地窗前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楼阁高耸,视野广阔,能轻轻松松俯瞰整个京城,最繁华的街景和富人区。

别人挤破头都预约不到的司宸厅雅阁,许家借着沈崇的关系便轻易踏足。

这种权势滔天的快感,许老爷子今天完完全全感受到了。

可这份光鲜,落在他眼底,却并非全然是好事。

权势的好,能让许家扶摇直上,能让孙子许惊骁有更好的平台和前途,也能让他得到最好的医疗帮助。

但是他曾经亲眼见过,一对至亲骨肉反目成仇。

权势就如同流水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今日借权势登高直上,他日风浪来临,便是万劫不复。

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杖的铜柄,许老爷子目光沉沉落在身侧的沈崇身上,凹陷的眼窝里,眼眸清明。

感受到身侧沉沉的视线,沈崇刻意压下身周的摄人气势,神色从容而恭敬地说:

沈崇
沈崇

窗外街景繁华,纸醉金迷。老爷子不去欣赏这满城盛景,盯着我做什么?

许老爷子将手中桐仗在地上敲击了几声,喉间挤出沙哑又不乏爽朗的笑声: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满城盛景再好看,也不及看看你这个二十出头,便手握半城风云的年轻人。

沈崇闻言,脸上并没有流露半分被夸赞的喜悦,而是面不改色地默默倾听。

许老爷子见他沉稳从容的模样,心中愈发满意,高兴地捋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。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我在京城沉浮六七十年,见过太多半路折戟的少年,恃才傲物,最终陨落。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也见过不少凉薄之人,眼盲心瞎,狠心抛弃血脉至亲。

说到这狠心凉薄之人,沈崇眼前莫名闪过喻景舟的身影。

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,眼睛下意识在屋内追寻娇弱的身影,声音放的很轻:

沈崇
沈崇

是啊,放着好好的亲生骨肉不养,听信谣言,把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当心头宝。

许老爷子听完沈崇这番话,清明的眼眸沉了沉,手中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板。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世家大族血亲缘薄,有一个亲生子嗣何其不易。连亲生子女都能狠心抛弃,何谈善果?

沈崇嘴角一扬,对着许老爷子沉稳开口:

沈崇
沈崇

多谢老爷子今天仗义执言,沈某心里舒服多了。喻景舟猜忌喻眠身世,那我就好好疼爱喻眠。

沈崇
沈崇

眠眠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的疼爱。

许老爷子闻言,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桐杖杖身,清明的目光沉沉落在沈崇身上,语重心长地说: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小眠有你疼爱,是他的幸事。可繁花渐欲迷人眼,京城水深,别轻易被权势裹挟,薄弱你和小眠之间的父子情分。

话音刚落,他话锋一转,沙哑开口: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我许家世代看重血脉骨肉,这京城的荣尊繁华,是靠人心与亲情互相博弈换来的。我不求许家显赫耀世,只求一家老小平稳安然。

沈崇隐匿觉察许老爷子话里有话,并未应答,而是暗自皱眉倾听。

许老爷子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异常,继续哑声说: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好想再去看一次北城的满堂雪光,奈何老朽身子摇摇欲坠,此生怕是再难如愿。

老人语气里满是怅然,那是对故土雪景的念想,也是对脱身离京的期盼。

沈崇观他两鬓花白,神容倦怠,却眼明心亮,内里通透,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恻然。他敬重这位清醒通透的老者,可脑海里一闪而过许惊骁的模样,心中的酸意盖过这一抹不舍。

那个少年总能够轻易牵动喻眠的目光,叫人心生不喜……

真心挽留的话语堵在喉间难以宣泄,只能说出一些口不对心的安慰:

沈崇
沈崇

老爷子不必如此悲观,你现在的身体日趋稳定,况且许家在京城根基尚在,未来未必不能再登高峰。

沈崇
沈崇

待到北城冬日漫雪,再去赏玩不迟。

许老爷子闻言只是摇着头轻笑,眼底没有半分渴盼荣华的动容。

他心里明镜高悬,自知沈崇对许家的暗中打压。可他不能将事情宣之台面,金虎性情耿直, 不适合玩弄人心、争权夺势那一套。

一旦彻底激怒沈崇,许家定会招致灭顶之灾。

枯瘦的手缓缓抚上面前精美的玻璃,许老爷子神情儒雅随和,语气惆怅,暗藏步步为营的考量:

许老爷子
许老爷子

只是我缠绵病榻许久,骤一稳定,也是反反复复,若是沈先生能找来彻底稳定病体、一劳永逸的药物,我带着一家老小,终生驻扎北城,又有何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