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三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未央宫的重重宫阙都被薄雪覆盖,琉璃瓦上凝着细碎的冰晶,在日头底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李广利抱着怀中刚满月的幼女,脚步急促地穿过长乐宫的廊道。襁褓里的女婴生得玉雪可爱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早早显出了灵性,此刻正安静地吮着手指,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嘤咛。
“将军慢些走。”身后的侍女小声提醒,“皇后娘娘刚歇下,您这般慌张……”
“不妨事。”李广利压低声音,“今日带安儿进宫,原是想着让姑母看一眼,谁知陛下……陛下竟也在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,李宁安——这个甫一出生便惊动了整个李府的女婴,接生婆子说她落地时满室异香,眉目间竟隐隐有仙姿。李广利虽觉夸张,却也暗暗心惊,这孩子生得确实太好,好得不像凡尘中人。
转过月洞门,迎面便见一队禁军肃立,甲胄森然。李广利连忙垂首,心中暗叫不好——皇帝正在此处。
永宁殿内炭火烧得极旺,鎏金瑞兽香炉里吐出袅袅龙涎香,暖意融融。四十一岁的刘彻正负手立在窗前,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线里隐隐流动。他鬓边已见零星霜色,眉宇间的威仪却愈发深沉,目光掠过殿外积雪的梅枝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陛下。”李广利跪伏在地,“臣携幼女入宫探望姑母,不知陛下在此,惊扰圣驾,万死。”
刘彻转过身来,目光先落在那颤抖的脊背上,随即被那抹明艳的襁褓吸引。他缓步走近,俯身看向那团锦缎包裹的小小婴孩。
李宁安正睁着眼。
那一瞬间,连见惯天下美人的汉武帝都怔住了。那双眼瞳黑白分明,清透得仿佛初融的春水,又深邃得像是藏着千年月光。小小的唇角微微弯起,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,粉嫩的手从襁褓里挣出来,一把抓住了刘彻垂下的衣袖。
抓得那样紧,那样理所当然。
满殿寂静。李广利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正要开口请罪——
刘彻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整个永宁殿的烛火都晃了晃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极轻地碰了碰女婴柔嫩的脸颊,那触感温软如玉,带着初生婴儿独有的暖意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陛下,小女名宁安,安宁的宁,平安的安。”
“宁安……”刘彻重复着这两个字,目光落在女婴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,那力道轻得可笑,却仿佛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“朕倒是头一回见这般不怕朕的婴孩。”
李宁安又笑了,这一次笑得眉眼弯弯,竟有几分狡黠的意味,仿佛听懂了大人的话。
刘彻直起身,目光却未从女婴脸上移开,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:“传旨,李广利之女李宁安,聪慧灵秀,甚合朕心,即日册封长乐郡主,由朕亲自抚养,居昭阳殿侧殿。”
李广利猛地抬头,满脸震惊:“陛下!这……这于礼不合……”
“朕的话,就是礼。”刘彻淡淡扫了他一眼,抱起那团襁褓的动作却出奇轻柔,“你姑母那里,朕自会去说。”
李宁安被换了个怀抱,非但不哭,反而往刘彻胸前靠了靠,小脑袋蹭了蹭那冰凉的十二章纹,咂了咂嘴,安然闭上了眼睛。
刘彻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女婴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也曾有个女子这般温顺地靠在他怀中,眉眼如画,却终究留不住。他指尖微顿,将襁褓拢得更紧了些。
“传太医令来,给郡主瞧瞧身子。”他转身往内殿走,声音平静,“再命尚衣局赶制冬衣,用最上等的云锦,绣百蝶穿花。”
李广利跪在原地,看着皇帝抱着自己女儿远去的背影,恍惚间竟觉得那威仪赫赫的帝王,此刻不过是个得了件稀世珍宝的寻常男人。
殿外雪又落下来,纷纷扬扬,盖住了宫道上的足迹。昭阳殿方向隐约传来孩童的欢笑声,是刘据的儿女们在玩雪。刘彻却抱着怀里的女婴,绕开了那条路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酣睡的小脸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:
“朕等你长大。”
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,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极长。谁也不知道,这个被帝王亲自抱在怀中的女婴,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。她的灵泉空间还沉睡着,那些长生不老药与回春丹的秘密,正静静等待一个命定的契机。
而此刻,李宁安在刘彻怀中翻了个身,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胸膛又拱了拱,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。
汉武帝的衣袖上,就此留下了一小块属于婴儿的水渍。
---
※ 大唐贞观年间 ※
太极宫立政殿内,长孙皇后正倚在榻上翻看一本《女则》,李世民从身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头看那字迹。
“观音婢,你说这天幕里放的……是汉武帝?”
长孙皇后微微颔首,目光却落在那襁褓中的女婴脸上:“这孩子生得实在太好,臣妾方才恍惚间,竟觉得她不该是凡胎。”
李世民低笑:“比朕的观音婢还好?”
“陛下又取笑臣妾。”长孙皇后轻拍他的手,“不过……刘彻亲自抚养一个外臣之女,倒是稀奇。他向来多疑,连太子都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天幕上正映出李宁安抓住刘彻衣袖的那一幕。那婴孩笑得天真烂漫,帝王垂眸的眼神却让长孙皇后心头一跳。
“陛下,”她忽然转头看向李世民,“您觉得,汉武帝他……”
“他动了心。”李世民神色淡下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皇后腕间的玉镯,“一个四十一岁的帝王,对一个刚满月的女婴动心。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长孙皇后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可那孩子才满月……”
“所以朕说,不是好兆头。”李世民叹了口气,将妻子搂紧,“但愿那孩子福泽深厚,能消受得起这份天恩。”
殿外传来李承乾求见的通报声,李世民松开手,整了整衣冠。方才天幕上的那一幕却在他心头盘旋不去——那女婴的眼睛,莫名让他想起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通透。
---
※ 大汉本始年间 ※
未央宫偏殿,许平君正抱着刚睡着的刘奭,刘询轻轻推门进来,手中捧着一碟她爱吃的蜜饯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前朝不是……”许平君抬头,却见丈夫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天际。
“平君,你看那边。”刘询指向西面天空,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光幕,正映着百年前汉武帝抱着一个女婴的画面。
许平君愣了一下:“那是……武帝陛下?他怀里抱的是谁家的孩子?”
“李广利的女儿,册封长乐郡主。”刘询走到她身边坐下,目光复杂,“朕少时在宫中听过一些旧事,据说这位郡主后来……后来武帝待她极好,好到连太子都忌惮。”
许平君察觉到丈夫语气中的异样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陛下?”
刘询回握住她,忽然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,原来武帝那样的人,也有过这般温柔的时候。那孩子抓着他衣袖的笑,倒让朕想起你当年……”
许平君脸一红,嗔道:“陛下又说胡话,臣妾哪敢跟郡主比。”
“在朕心里,你比谁都好。”刘询凑近亲了亲她的发顶,目光却仍落在那天幕上。画面中的女婴在刘彻怀中安然酣睡,帝王笨拙地拢着襁褓,指腹轻轻擦过婴孩嘴角的口水。
原来再冷硬的帝王,心里也有一块最软的地方。
许平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轻声道:“那孩子……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呢?”
刘询没有回答。天幕渐渐淡去,像一个关于岁月的温柔谎言。
---
※ 叶罗丽仙境 ※
曼多拉女王正对着镜中自己新做的指甲皱眉,忽然辛灵仙子推门而入,神色慌张。
“曼多拉!你快看窗外!”
天幕上,汉武帝刘彻正低头对怀中的女婴说话,眼神是那些仙子们从未在人类帝王身上见过的柔软。
“那是什么?”王默凑过来,瞪大眼睛,“好漂亮的宝宝!她抓着皇帝的衣服呢!”
“人类的历史影像。”颜爵摇着扇子踱步进来,若有所思,“这位汉武帝,在人类历史上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不过……”他眯眼看向那女婴,“这孩子命格倒是奇特,看不透。”
“有什么看不透的?不就是个漂亮宝宝嘛!”建鹏大大咧咧地说,“不过她长大了一定超级好看!你看她爸爸妈妈肯定都长得……”
“她父亲是李广利,母亲不详。”颜爵打断他,“但你们注意看汉武帝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看寻常孩子的眼神。”
水王子从窗边转过身来,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幕的光:“他把她当成了什么。”
“当成什么?”齐娜小声问。
“当成……”水王子停顿了一下,“失而复得的珍宝。”
陈思思推了推眼镜:“可是她才刚出生,汉武帝以前也没见过她啊。”
“所以,”辛灵仙子轻声道,“这才是最让人在意的地方。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婴孩,却让一个帝王露出那样的神色——要么是那孩子有古怪,要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所有仙子都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要么,是汉武帝自己的心,早就在等这个孩子了。
天幕上,李宁安在刘彻怀中翻了个身,肉嘟嘟的小脸蹭着帝王胸前的十二章纹,留下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。刘彻低头看着那片水渍,非但不恼,反而极轻地弯了下嘴角。
曼多拉女王对着镜子叹了口气:“人类帝王的心思,比我们仙境的法术还难懂。”
窗外,天幕缓缓消散,像一场无疾而终的雪。
---
※ 大明洪武年间 ※
南京皇宫内,马皇后正替朱元璋捏着肩膀,老皇帝批了一下午奏折,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忽然殿外传来内侍惊慌的喊声,两人抬头,便见天际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,上面赫然是一位帝王抱着婴孩的画面。
“是汉武帝。”朱元璋眯起老花眼,辨认出那身十二章纹,“啧,这老小子抱着谁家娃娃?笑得跟偷着腥的猫似的。”
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:“陛下注意言辞。不过……这孩子生得真好,臣妾活到这把年纪,没见过这般水灵的婴孩。”
画面中,刘彻正用手指轻碰女婴的脸颊,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没出息。一个四十一岁的大男人,被个奶娃娃攥住袖子就挪不动腿,丢人。”
马皇后却笑了:“陛下当年抱朱标的时候,不也是这般?”
朱元璋老脸一红:“那能一样?标儿是咱亲儿子!”
“那这位长乐郡主……”马皇后看着天幕上“册封长乐郡主”几个古篆浮现,“是汉武帝亲自下旨册封的。臣妾倒觉得,这缘分着实奇妙。一个刚满月的娃娃,偏就抓住了皇帝的袖子不放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咱记得史书上说,汉武帝晚年……有些昏聩。该不会跟这女娃娃有关?”
“陛下多虑了,”马皇后温声道,“那时她才满月,能影响什么?倒是汉武帝看她的眼神,臣妾瞧着……”
“瞧着怎么?”
“瞧着像在看她,又不像在看她。”马皇后目光悠远,“像透过她,在看另一个人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重新拿起朱笔:“你们女人家就是心思多。一个奶娃娃而已,还能翻了天不成?咱倒要看看,这女娃娃长大后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天幕上,李宁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在刘彻怀中安然睡去。帝王低头凝视她的睡颜,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。
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叫做李宁安的女婴,这辈子怕是注定要不平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