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未创排基地的日子过得规律又紧凑。
白日里满走廊都是对词、改稿、争论笑点的声音,等到傍晚大部分选手收工离场,整栋楼才慢慢安静下来,只剩零星几间创排室还亮着灯。
王王队向来是熬夜大户。
王男对作品极致较真,每一句台词、每一处情绪转折都要磨到满意为止;王广耐心沉稳,始终稳稳配合,不急躁、不敷衍。
苏晚几乎每天都会留下来,举着相机记录他们深夜创排的幕后素材。
她和王男愈发熟络,休息时常常凑在一起刷手机、聊日常,偶尔联手挤兑一句埋头改稿的王广,氛围轻松又自然。
这天夜里,三人依旧留守在创排间。
苏晚靠在桌边翻看白天的拍摄素材,王男啃着面包复盘本子,王广坐在椅子上,逐字逐句微调台词情绪,安静得几乎不说话。
走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雷淞然独自抱着剧本路过,应该是刚结束剧本讨论,准备回家。
他本是径直往前走,路过这间敞着门亮着灯的创排室时,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。
目光轻轻落在内侧的苏晚身上,短暂停留,安静、克制,却带着旁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的留意。
只是一秒,他便收回视线,没有进门、没有搭话,只淡淡朝屋内颔首示意,随即径直离开。
门内一瞬安静。
苏晚浑然未觉异样,只当是普通打招呼,视线都没抬,继续翻看着相机里的画面。
可这短短半秒的停顿,完完全全被王男收进眼底。
她咬着面包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女生的直觉太过精准。
白天初见时那点微妙的氛围感,加上深夜这一次无意识的驻足,足够让她彻底确定——雷淞然对苏晚,绝对没彻底翻篇。
不是明目张胆的暧昧,是淡人独有的、藏得很深、下意识的放不下。
王男没戳破,也没惊动旁边的苏晚,只是悄悄侧过头,余光扫了一眼王广,想隐晦问一下她姐和雷子的事。
这不看还好,一看,又是一层通透。
全程沉默的王广,笔尖在纸上顿了轻轻一下。
极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停顿。
他没有抬头,没有侧目,神色依旧温顺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、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王男跟他日日磨合、朝夕相处,太熟悉他这些细碎小习惯了。
王广情绪从不藏在脸上,只藏在停顿的笔尖、放缓的呼吸、短暂失神的眼底。
一瞬间,王男彻底看透两组关系。
雷淞然是明目张胆的余念克制。
王广是深入骨髓的单向隐忍。
一个是过去没放下、忍不住留意。
一个是心里装着人、连吃醋都不敢声张。
王男心里瞬间默默叹了一句:好家伙,这屋的感情线,比咱们喜剧本子细腻多了。
她不动声色咽下嘴里的面包,故意大大咧咧抬手,一巴掌轻拍在王广的剧本上。
“发什么呆?”
王广瞬间回神抬眸:“没发呆,刚在想结尾情绪。”
“少来。”王男挑眉,语气带着惯有的打趣,“你刚才明明走神了,我还不了解你?”
一旁的苏晚闻言笑出声,放下相机凑热闹:“确实,王广最近总容易悄悄走神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简简单单一句调侃,轻松把方才那点微妙凝滞的氛围彻底打散。
王广无奈摇了摇头,只能低头笑了笑,继续改稿,不辩解、不拆穿。
王男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门儿清。
这小孩其实心里藏得最深,也最倔。
从日常无数细节就能看出来:
他会下意识听苏晚的声音、下意识顺着苏晚的话、下意识留意她的情绪。
苏晚随口一句鼓励,他能认真记很久;苏晚随口一句玩笑,他都会悄悄放在心上。
七年的陪伴,哪里是普通邻里那么简单。
只不过苏晚本人迟钝又坦荡,满心都是工作和朋友相处,半点没往情爱上面想。
而雷淞然的存在,又像一根淡淡的刺,时刻提醒着王广——
他连表露心意的资格,都极其微弱。
想通所有弯弯绕绕,王男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。
她不打算乱点破、不搞尴尬告白,
但——
她得帮。
帮这个只会闷头喜欢、不会争取的傻搭档。
往后日子还长,创排、彩排、录制、公演,朝夕相处的机会多得是。
她可以慢慢帮他制造自然的相处机会,悄悄化解雷淞然那些细碎的在意,悄悄帮他攒底气。
王男收回思绪,抬手敲了敲白板,强行拉回全员注意力。
“行了,不闲聊了。”
“最后一段戏,我们最后顺三遍,顺完收工。”
苏晚点头应声,站直身体准备拍摄。
王广抬眼,眼底情绪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,只剩认真平和。
深夜的创排间灯光透亮,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利落。
有人坦荡不知心事,有人克制暗藏深情,有人旁观心知一切、暗自蓄力助攻。
喜人第二季的舞台才刚刚预热,
可这间小小的创排室里,温柔、隐忍、遗憾与悄悄滋生的偏爱,早已悄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