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风车的国度

正在两人看着风车转动时，一阵剧烈的风袭来，夹杂着困意，陆离感觉自己的眼皮在变沉。蒲公英还在飞，漫天都是白的，夏禾站在那些花絮中间冲他弯着眼睛笑。他想张嘴说点什么，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，一点一点往后退，暖橘色的光从四周漫上来，包裹住他的视线……

“滴滴滴”随着闹钟的铃声传来，陆离慢慢睁开了眼睛，出租屋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，窗帘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。楼下有人发动电瓶车，突突突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。他躺着没动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。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——温热的。又摸了一下手背，指甲掐上去，疼。是真的。至少那个梦是真的“这个梦还挺真实的”陆离感叹道，但这句话说完他愣住了“我…我不结巴了？”他慢慢坐起来。低头看到手机旁边多了一小片东西——白色的，绒绒的，一小朵蒲公英花絮。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机壳边上。出租屋里窗户关着，空调没开，没有任何风能把这东西从外面带进来。他看了那片花絮很久。然后伸手拿起来，放在掌心里。花絮很轻，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，嘴角慢慢翘了一下，很轻很轻的，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
他把那片蒲公英花絮小心地放进了手机壳背面，扣好。然后站起来，去了洗手间。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试了一下：“我叫陆离。”三个字，顺顺当当地掉出来，“真的顺了？这不是梦！”虽然说完整的句子还有些停顿，但比昨天不知道好了几倍，这时的电话响起“陆离先生，请于今早九点半来贵公司面试” “好的”我没有犹豫的说出这两个字，换好衣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容“陆离，你可以的”

熟悉的面试官，但这次却不一样了，“陆离先生，请你做一次自我介绍”依旧是昨天的那个严肃的大叔开了口“我叫陆离。今年二十八岁，毕业于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卡死，只是换了口气，“毕业于本市的工业大学，学的是视觉传达。有三年的设计工作经验。之前那家公司主要做……”他继续说下去了。中间有两处微微的停顿，但没有结巴。对面三个人安静地听着，有人点了点头
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亮着。陆离站在台阶上仰起头，阳光有点晃眼。他抬起手挡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。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夏禾…是你吗？”

那晚他早早就躺下了。出租屋的灯关掉之后，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他盯着那条亮线，等了一会儿。什么也没来。我闭上眼睛又睁开，心里有点慌——会不会只有一次？会不会今晚就进不去了？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淡淡的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像雨后推开一扇很久没人开过的窗。蒲公英的味道…

他闭上眼睛。身体像被什么托住了，轻轻往下沉，沉进一片柔软的光里……他睁开眼。暖橘色的天，碧绿的草，漫天飘着的白色花絮。和昨天一样。他坐起来，下意识地环顾四周——远处那座白色风车还在转，慢悠悠的。风车下面的草地上，坐着一个人

夏禾坐在老位置上。双手撑在身后，仰头看着风车叶片慢悠悠地转圈。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，只是弯了一下嘴角。“你来了呀。”她转过脸来冲他笑，“比我想的来得早”陆离走到她面前站定。低头看着她。她坐在草地上仰着脸看他的那个角度，像一朵从土里长出来的花。“我……我今天面试过了。”

“哦？那真恭喜你啊”夏禾笑了笑对我说

“是不是你做了什么？”

“我可什么都没做，都是你自己说的哦”夏禾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

“我自己说的？”

“嗯…风车转动时候，你心里的声音就能传出去，你说了多少，你那个世界就能听到多少”

她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蒲公英朝我伸出了手“走吧，还有六座风车等着你呢”

离拉住她的手站起来。手指交握的那一瞬间，她的掌心是温热的——比昨天更真实了一点

夏禾带着他往草原深处走去。蒲公英越来越密，花絮像雾一样浮在半空。走了一会儿，陆离远远看到第二座风车——比第一座小一些，刷着淡蓝色的漆，像被洗了很多遍的旧牛仔裤的颜色。叶片上缠满了枯藤一动不动的，很快她们走到了第二座风车底下

“这座风车为什么是蓝的？”陆离疑惑的问道

“每座风车都不一样”

夏禾走到风车脚下，仰头看着那些枯藤

“ 颜色、大小、坏掉的方式. 都不一样。”

她转过头看他，眼神认真了一些。

“第一座风车转的时候，你心里在说‘我叫陆离’——那是你告诉这个世界，你是谁。第二座不一样。第二座要你主动说点什么。不是心里想，是用嘴说。”

陆离的喉咙缩了一下。“说……说什么？”“什么都行。你像今天面试的时候一样，对着它把你今天做过的事说一遍就行。”陆离站在淡蓝色的风车面前。叶片上缠着的枯藤像一双手紧紧攥住了风车的脖子。他张了张嘴：“我……我今天……”卡住了。和昨天早上一样，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。他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角“陆离。”身后传来夏禾的声音。他抬头。她站在几步之外，没有走近，举起手比了个小小的拳头——像在给他打气。“你跟我说过的。你今天说了‘我叫陆离’，说了‘我毕业于’，还说了‘谢谢’。”她一件一件数给他听“你说完了，工作就拿到了。”

“所以，放心大胆的说吧！”

他看着她。那团棉花好像松了一点。他重新转回去面对风车。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。”风车没有动静。“电话那头说……说让我去面试。”叶片晃了一下，枯藤发出嘎吱的声响。“我去了，他们让我自我介绍，我说了。”风车叶片缓缓转了一小格，枯藤崩开一道细缝，露出底下淡蓝色的漆面。“我说我叫陆离，我今年二十八岁，我毕业于……”他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。“我面试完出来站在楼下……”他耳朵尖开始发烫，“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

“夏禾…是你吗？”

风车猛地转动起来了。枯藤“咔嚓”一声崩开，碎成无数截被风卷向天空。淡蓝色的叶片越转越快，带起一阵裹着青草味的风，扑了他一脸。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座转动的蓝色风车，心跳得又重又快。夏禾慢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，和他一起抬头看着。“你看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明明会说的。”

陆离转过头看她。她的侧脸被风车转动的光影映着，暖橘色的光在她睫毛上轻轻跳了一下

“其实你不用把我的名字也说上的”夏禾脸色微红起来

“夏禾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”

夏禾低头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藤碎片，攥在手心里

陆离没注意到的是，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一像在攥住什么快要留不住的东西

“走吧”她把枯藤碎片收进口袋，转身看他，笑得很自然

“还有五座呢，有的你忙了”

陆离点头，跟上去

走了两步，我忽然想起来什么，从后面喊了一声

“夏禾！”

“怎么啦？你这人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”

“我明天还会再来的”

夏禾没说话只是笑着牵着我的手

“我等你”

风从草原那头吹过来，第二座风车还在转。淡蓝色的叶片一圈一圈，慢悠悠的，像在哼一首没人听过的歌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