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被一通电话吵醒。我烦躁的一把抓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还没开骂就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:“潮汐,有个现场,需要你来一趟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里默默骂了一句,但还是翻身下了床。夜里三点,正常人都在睡觉,而我这种不正常的人,正在往身上套一件黑色卫衣。150cm的身高意味着我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衣柜上层的工具箱,里面装着我的现场勘察装备——手套、鞋套、镊子、放大镜,还有一小瓶鲁米诺试剂。我把它抱下来的时候差点砸到脚,踉跄了一下,工具箱的金属棱角磕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,回声显得格外大。我吓得一哆嗦,连忙蹲下去慌乱的将工具箱扶起。
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叹了一口气,穿戴整齐便提着工具箱走向黑暗的马路。
案发地点在城东老工业区的一栋废弃厂房,九十年代这里做过纺织厂,后来倒闭了,一直没拆,成了流浪汉和瘾君子的临时居所。我开车到的时候,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,几盏临时架设的白炽灯把厂房门口照得惨白,刑警队的人进进出出,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赵队长在门口等我。他四十多岁,头发已经花白,眼睛黯淡无光。这个年纪的他早已历尽沧桑(呵呵,其实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。)看见我来了,掐灭手里的烟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什么人发现的?”我一边戴手套一边问。“两个探险的年轻人,半夜跑进来拍视频,在二楼东侧发现了尸体。报警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了。”赵队长领着我往里走,顺手递给我一个口罩,“还没移动过,现场保护得不错。”
“死亡时间?”
“法医初步判断,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。具体情况等尸检。”
厂房里面比外面更暗,只有案发的二楼东侧有光源。楼梯是铁制的,锈迹斑斑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每走一步,声音就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身后跟着我。
我的心跳有点快。不是害怕,而是那种熟悉的、案件来临时的紧张感——它和恐惧长得很像,但本质不同。恐惧让人想逃跑,而紧张让人想靠近。(总之这种感觉我喜欢(^v^)(´∀`))
二楼东侧原本是车间管理办公室,隔成了几个小间。尸体在最里面那间,门框已经没了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洞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先看到的不是尸体,而是整面南墙上的字。
是一行一行用工整的字体写下的东西。(至少这字比我的好看(ToT)要是我也能练就这样的字体就好了)我走近了几步,闻到了墨水的味道,混合着另一种更深的、铁锈一样的气味。是用血写的,大部分已经干涸了,呈现出暗褐色,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墙面上裂开的无数道旧伤口。
“《沉默的第十七行》。”我念出了最上面的标题,声音很轻,但在我自己听来格外清晰。我慢慢转过身,终于看见了尸体。那是一具完整的女尸,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,仰面躺在房间正中央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被仔细地整理过,平整地铺开在身体周围,像一朵绽开的白花。
但裙子上有血迹。不是喷溅型的,那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的痕迹,一道道,一条条,有人用她的裙子擦过什么东西。她的脸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。白色的陶瓷面具,没有任何五官,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,只在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细长的孔洞。面具的边缘完美地贴合着她的面部轮廓,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
“面具没有取下来过,”赵队长说,“法医初步检查的时候没敢动,等你来看。”
我蹲下身,靠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面具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,质地很好,不是地摊货,是手工烧制的。我凑近了那两个孔洞往里看,只能隐约看到死者半睁的眼睛,瞳孔已经浑浊了。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“身上没有证件。指纹库里也没有她的记录。”赵队长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应该是一具无名尸,这种案子总是比较麻烦的。”
我站起来,退后一步,开始系统地观察整个房间。
墙角有老鼠屎,地面是水泥的,积了厚厚的灰。但尸体周围的灰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——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,是被人搬运过来的。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,但到了尸体摆放的位置之后就没有了,说明凶手是把人扛到位置后,再仔细地放下来摆好的。
摆放。
这个词让我很不舒服。凶手不是在丢弃一具尸体,他是在“安置”一件作品,就像是在制作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我又转向那面写满血的墙。字迹很工整,每一行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,显示出书写者有极强的控制力和耐心。在这样一个废弃的厂房里,在一具尸体旁边,用死者的血写满一整面墙——这不是激情犯罪,这是仪式。
我数了数行数。一共十七行。标题是《沉默的第十七行》。但内容只有十六行。“第十七行在哪里?”我转头问赵队长。
他皱着眉,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我指了指墙面:“标题说有十七行,但我数了三遍,正文只有十六行。最后一行的位置是空白的。”赵队长走近了看,然后骂了一声。
我继续看墙上的内容。字迹虽然是血写的,但笔画清晰,没有被涂抹或修改的痕迹,说明这个人在写的时候非常笃定,一气呵成。
“内容是什么?”赵队长问。第一行写着:“她说她不怕黑,但她把所有的灯都开着睡觉。”
我的手指尖微微发凉。
第二行:“她把工具箱放在衣柜最上层,每次拿都要踮脚,但从来不肯搬个凳子。”
第三行:“她安慰了很多人,但没有人安慰她的时候,她就对着镜子说话。”
我读不下去了。
赵队长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走了过来,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墙面。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,然后又恢复了刑警队长该有的冷静,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我已经捕捉到了。
“和你有关?那人是朝你来的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这些句子像是在描述一个和我很像的人,但又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距离,让我不敢确定。怕黑、衣柜上的工具箱、对着镜子说话——这些细节太私人了,私人到让我觉得写下这些字的人,曾经在我的房间里住过。
但这是不可能的。
我一个人住,因为最开始没有安全感的缘故,家里防护措施很多,几乎没有外人进来过。
“字迹不是我的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,“我也不认识这个死者。这种字迹应该是比较专业的书法家或者是专门练过字的。”
赵队长看了我一眼,没有追问。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尸体上。专业的训练在这个时候救了我——当你把情绪抽离,把人当作一个需要解读的文本时,恐惧就会退后一步,变成一个无声的背景音。
我开始检查死者的手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,没有破损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我轻轻翻开她的手掌,掌心有茧,位置在指根和掌根之间,分布得比较均匀。
“她经常握笔写字,”我说,“或者是画画。掌心有使用硬笔工具长期摩擦形成的茧。”
赵队长让记录员记下。
我又检查了她的耳朵。耳垂上有耳洞,但没戴耳环。耳后有一道很细的疤痕,愈合得很好,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几乎看不出来。疤痕的形状很规整,是手术切口。
“耳后有手术痕迹,”我头也不抬地说,“让她查一下各大医院整形外科的记录,看看有没有做过耳后切口的面部手术。”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圈整个房间。拖痕、血字、面具、交叠的双手、铺开的裙摆。这些元素在我的脑子里慢慢拼合,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,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“凶手有强迫性行为模式,”我对赵队长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搬运、摆放、书写、佩戴面具,每一步都有固定的程序。他不是在杀人之后清理现场,而是在完成一件作品。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小时。”“在废弃厂房待几个小时,不怕被发现?”“他知道这个地方,”我说,“他应该对这里很熟悉。”
我又看了一眼那面墙,那十六行用血写成的句子,和第十七行的空白。
“我们需要找到第17行的内容”
赵队长看着我,等着我的结论。
但我只知道一件事:这面墙上的某些句子,像是在说我。而那个空白的第十七行,像是凶手特意留下的一个位置,等着某个人去填满,或者他写了,但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让字显现。(ヾ(@^▽^@)ノ难道是因为我这几年渐渐的小有名气?有人来找我挑战啦?有点小激动,我这样想会不会不太尊重死者呀(ToT)ಠ_ಠ)
我转身往外走,经过门口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门框内侧的一个细节——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高度大概在一米四左右,和我肩膀的位置差不多。像是有人扛着什么东西经过的时候,衣服上的拉链或者纽扣刮出来的。我停下脚步,看了看自己的身高。150厘米。划痕在我肩膀的位置。扛着死者的人,身高大概和我差不多。
一个和我一样矮小的人。一个可能和我一样,习惯踮着脚尖去够高处东西的人。(这人可真够奇怪的( ̄(エ) ̄))
走出厂房的时候,天边已经开始泛白。凌晨五点的城市有一种灰蓝色的安静,路灯还亮着,但天光正在从东边一点一点渗透过来。我站在警戒线外面,摘下手套。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我低头看,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隐藏号码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
“沉默的第十七行,你能找到她吗?”
我猛地回头看向厂房的二楼,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黑漆漆的,像一个睁着的眼睛。
没有人。当然没有人。
但我听到了。
它一直在说话。这一次,它好像在对我说。
而我不确定,我还想不想继续听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