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会的通知是在正午弹到终端上的。
发件人署名"长老会秘书处",优先级标红了,但内容冷得像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隔夜菜。
【紧急通告】关于星髓动用申请,因大长老因病缺席、三名长老联名反对、剩余成员意见分歧,暂无法形成有效决议。在此期间前线行动由各指挥官自行裁量,责任自负。
"后果自负。"江芊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,暗红瞳里浮起一丝冷嘲,"说白了就是不担责。成了他们摘桃子,败了我们背锅。"
"不。"杨溪渔站在落地窗边,紫瞳扫过屏幕底部那行灰色小字——抄送名单里连个实权人物的名字都没有,"他们在等。等祭坛第二层的结果。赢了他们事后追认,输了他们可以说从未批准过任何冒险行动。这不是指令,是免责声明。"
陈可欣没说话。小花灵在她肩头蜷着,翡翠光核里那道猩红纹路比昨夜更深了一分。她低头看着终端屏幕,粉瞳里映着那行冰冷的公文字体。
没有星髓。没有支援。没有来自王都的任何承诺。
只有"责任自负"四个字。
后山裂口在午后再次扩张。
段擎派人送来的数据只有一行:裂口已达五丈,暗影流质开始向地脉渗透,预计三日内触及城郊水源。
三日。不是七日。
玲晓月的时间被压缩了一半。
"得提前动手。"夏萤心把终端放在石桌上,光蝶落在屏幕边缘,白光将那行"责任自负"照得一清二楚,"不能再等长老会了。三日后水源被污染,整座城都得撤离,到时候祭坛将获得不受干扰的孵化环境。"
"提前到什么时候?"江芊问。
"明日黄昏。"
空气沉了一瞬。从发现裂口到决定决战,前后不到三天。没有部署,没有援军,没有退路。
"冉浅呢?"陈可欣抬起头,粉瞳看向杨溪渔。
"不行。"杨溪渔的回答没有犹豫,紫瞳垂下来看她,"她的契约烙印今晨又活跃了一次,强行进入暗影环境等于自杀。"
"我不能坐在这儿。"冉浅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。她换了身深色便装,深紫瞳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,但下颌线绷得很紧,"祭坛认识我。我的烙印是打开某些门的钥匙,也可能是锁死某些门的插销。你们把我留在这里,等于主动放弃一个变量。"
"变量也可能是炸弹。"江芊皱眉,暗红瞳灼了一下,"你昨天才醒,契约状态你自己清楚——"
"我清楚。"冉浅打断他,深紫瞳直视着江芊的暗红瞳,"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它是什么。但我更清楚如果我不去,玲晓月会死在那里。而你我都明白,她不能白死。"
江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暗红瞳里的火光压了下去。
"让她去。"陈可欣开口,声音不大但很稳,"花灵能压制一定范围内的暗影活性,我可以跟着她。如果烙印失控,我第一时间能感应到。"
"那就定了。"段擎的声音从园门外传来。他没有穿制服外套,只着黑色战术内衬,腰侧佩剑在暮光里压着一道冷线,"明日黄昏,后山裂口。人:我,夏萤心,陈可欣,冉浅,江芊,杨溪渔。没有后备,没有撤退。"
他环视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"活着的回来。"
黄昏时分,陈可欣独自去了后山脚下的那片荒地。
小花灵在她掌心安静地蜷着,翡翠光核里的猩红纹路像一条细小的血管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。她蹲下身,指尖触地,灵力顺着地脉向裂口方向延伸。
能感觉到。那股搏动。急促的、贪婪的、像某种巨兽正在吞咽最后一口空气的节律。
"你在怕。"她对着小花灵轻声说,"但你也在告诉我该怎么做。"
花灵没有回应,只是将绿光微微转向西北方——那是裂口的方向,也是玲晓月所在的方向。
陈可欣站起身,粉瞳里倒映着渐暗的天色。明日黄昏。没有星髓,没有长老会的祝福,没有退路。
但她想起了十二岁那年,后山的暗影第一次逼近时,她趴在窗台上看见的那一抹绿光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,不知道花灵会选择她,不知道有一天她要站在祭坛面前决定整座城的生死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绿光出现的时候,她不害怕了。
"走吧。"她对着小花灵说,转身朝蔷薇园走去。
暮色在她身后合拢,后山的方向,地平线上那道暗紫色的弧又拱高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