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发生在觉醒仪式前三个月。
那天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犯困,蔷薇园里的花开得有点过分热闹,连空气里都浮着甜腻的花粉味。陈可欣蹲在石桌边上,盯着面前三碟不同口味的花蜜糕发呆。
"你盯着它们看半个时辰了,它们也不会自己飞进你嘴里。"夏萤心从藤架另一侧翻过来,银发上沾了几片碎花瓣,粉瞳里满是戏谑。她手里拎着一壶新泡的薄荷茶,光蝶从袖口探了个头,翅膀一扇,把漂浮的花瓣吹走了。
"我在选先吃哪个。"陈可欣认真地说,深棕双马尾垂在肩前,指尖点了点最左边那碟,"这个是玫瑰馅的,中间是茉莉,右边是……"
"桂花。"夏萤心把茶壶搁在桌上,挨着她坐下来,一条腿曲起来踩着石凳边沿,"老管家今早特意让人从城南买的,说是新榨的桂花蜜,一年就这一茬。"
陈可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桂花是她最喜欢的。
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,粉瞳里闪过一丝纠结。"萤心姐,你说江芊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偷吃不给……"
"他们又不知道今天有新蜜。"夏萤心已经掰了一块玫瑰馅的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"再说了,就算知道,谁好意思跟两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抢花蜜糕?"
话音刚落,园门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陈可欣和夏萤心同时转头,看见江芊和杨溪渔一前一后走进来。江芊的纯黑发有点乱,像是刚从训练场跑回来的,暗红瞳扫过石桌上的三碟花蜜糕,顿了一瞬。杨溪渔的银白发倒是整齐,但气流精灵在他指尖绕了一圈,明显是闻到了甜味才多停留了一下。
"……你们在吃独食?"江芊的声音硬邦邦的,但人已经走到石桌边上了。
"是分享。"夏萤心把桂花糕的碟子往旁边推了推,粉瞳斜睨着他,"要吃自己拿,别站着像根柱子。"
江芊嗤了一声,但还是伸手拿了一块。他选的是玫瑰馅的,咬了一口,眉头松了松,暗红瞳里那股燥劲儿莫名消了一半。"还行。"
杨溪渔没说话,安静地坐在江芊旁边,拿了块茉莉馅的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银白发丝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调,但吃东西的姿态意外地乖。
"浅浅呢?"陈可欣左右看了看,小花灵从她袖中探出头,翡翠光核慢悠悠地跳着。
"她说去植物园整理标本了。"夏萤心倒了杯薄荷茶推到陈可欣手边,"最近她总往那儿跑,我猜是魔族那边又在催了。"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但只有一瞬。陈可欣把桂花糕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夏萤心,一半自己咬了一小口。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,她粉瞳弯了一下。
"没关系。"她说,"今天下午我们只聊花蜜糕。"
江芊又拿了一块,这次选了桂花的。他咬了一口,暗红瞳微微眯起来,像是在认真品味什么。杨溪渔的茉莉馅吃完了,气流精灵无声地飘到茶壶上方,把壶盖掀开一条缝散热。
夏萤心忽然伸手弹了一下陈可欣的双马尾。"你上次说想把蔷薇园东南角的那片地改造成药草区,我同意了。"
"真的?"陈可欣转过头,粉瞳里全是亮晶晶的惊喜。
"真的。但有个条件。"夏萤心唇角弯起那个熟悉的狡黠弧度,"你得负责种,我负责验收。种不好不许再偷老管家的花蜜糕。"
"我什么时候偷了!"陈可欣抗议,小花灵在她肩头跟着晃了晃,像在帮腔。
"上周三,你趁他去前厅的时候从厨房拿了四块。"杨溪渔平静地补刀,银白发下的眉眼没有一丝波澜。
陈可欣的脸红了。
江芊嗤地笑了一声,纯黑发下的暗红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,快得像是错觉。他伸手又拿了一块桂花糕,这次没咬,而是搁在了陈可欣面前那碟里。
"吃吧。"他别开脸,声音闷闷的,"下午训练你还得扛我的火,没力气不行。"
陈可欣愣了一下,然后粉瞳弯得更深了。她低头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块桂花糕,小花灵飘下来碰了碰它,翡翠光核亮了一下。
午后的蔷薇园很安静。薄荷茶冒着细细的热气,花蜜糕的甜味混着花香飘散在风里。五个人,三碟糕点,一壶茶,没有人提暗影,没有人提契约,没有人提七天后或者七个月后可能会发生的事。
夏萤心靠在藤架上,光蝶落在她肩头打盹。杨溪渔吃完后开始擦拭随身的气流测量仪器,动作一丝不苟。江芊的火焰幼蜥趴在他膝头睡着了,尾巴尖那簇暗红火苗缩成一小团温暖的光。冉浅还没回来,但她的茶杯倒好了放在桌角,像是理所当然会有人来把它喝掉。
陈可欣咬着桂花糕,粉瞳里映着午后斜斜落下来的光。她想,也许有些下午不需要意义,不需要伏笔,不需要通向某个宏大的结局。
也许有些下午,只需要甜就够了。
小花灵在她掌心蜷成一团,翡翠光核以最安稳的频率跳动着。远处城郊的方向,后山的黑雾还笼罩着什么未知的东西,但此刻,此刻只是一块桂花糕的时间。
番外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