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场的沸腾余热迟迟散不去,场馆内外人声鼎沸。观众的欢呼退场声、设备拆卸的磕碰声、队员扎堆复盘的讨论声搅作一团,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。
HY战队的休息区气氛微妙,算不上低落,却带着一丝惜败的憋屈。全队刚被FX正面击溃,尤其最后决赛圈的一对一对位,被全网反复截帧复盘,谁都清楚,今天的樊霄,半点水没放。
队友凑在一起复盘失误,叽叽喳喳分析走位和预判,唯独游书朗端坐长椅,全程游离在外。
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掌心,那里还残留着赛后握手的触感。赛场官方握手本该是最标准、最客套的流程,可樊霄偏偏在触碰的瞬间,指腹极轻地蹭过他的指缝,快得像错觉,却烫得他神经紧绷到现在。
他方才嘴硬搪塞队友的那句“侥幸而已”,骗得了所有人,唯独骗不了自己。
从业三年,他最清楚樊霄的实力。这人是联盟公认的狙神,枪下从无活口,预判精准到离谱,以前次次决赛圈对他手软,是圈内人都懂的专属特例。
但今天,樊霄收起了所有偏爱和退让,拿出了碾压全联盟的巅峰状态,实打实赢了他。
没有套路放水,没有刻意留白,只有旗鼓相当的硬碰硬。
这种认知远比输比赛更让他心绪纷乱,原来他一直以来的对手包容,不是实力不足,是心甘情愿的让步。
教练还在低声梳理战术漏洞,游书朗轻轻颔首示意,起身退出复盘队列。他现在脑子乱得离谱,满屏战术走位都抵不过樊霄刚才一枪一式的凌厉,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稳住心跳。
后场消防通道偏僻避光,隔绝了所有喧嚣,穿堂晚风凉丝丝灌进来,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热。游书朗本以为能独享片刻清净,转角却撞见了那个他最不想此刻碰面的人。
掌心还残留着赛后握手的触感,樊霄指腹极轻的蹭过,合规又克制,却顽固地留在感官里,挥之不去。
今日对局,樊霄全程零退让。
没有粉丝调侃的“爱心防抖”,没有决赛圈刻意留白,是最纯粹、最顶尖的对位碾压。游书朗坦然落败,心底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绷了两年的紧绷感骤然松动。
他避开队内复盘,独自走到后场僻静通道,想借晚风压下纷乱心绪,却在转角撞见了等候已久的樊霄。
樊霄卸了赛场所有凌厉,身形松弛地靠着墙,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。见人驻足,他抬眼轻笑,语气带着熟稔的戏谑:“又躲?”
游书朗嘴硬照旧:“没有。”
“没躲就别眼神躲闪。”樊霄缓步走近,半步距离卡得恰到好处,压迫感与分寸感并存,“输不起?”
“职业输赢常态。”游书朗垂眸,语气清冷平稳,掩去所有暗流。
樊霄看穿他的故作平静,不逗弄了,声线沉下来,直白戳破核心:“那你慌什么。”
游书朗心口微震。
他慌的从来不是输比赛。
他慌的是,樊霄终于收起两年的偏爱退让,用一场全力以赴的胜利告诉他:我能赢你,但我从前一直选择成全你。
这种极致的、独一份的珍视,比任何放水宠溺都更致命。
“我以前一直让你。”樊霄的声音落在寂静通道里,清晰滚烫,没有半句多余铺垫,“不是我打不过你,是我舍不得。”
游书朗抬眼,撞进他深邃坦荡的眼底,耳尖不受控发烫,却依旧强装镇定:“没必要。”
“对你,所有破例都有必要。”
他明显是特意在等人,视线牢牢锁死通道入口,看见游书朗的瞬间,眼底立刻漾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,痞气又直白。
四目相对,空气骤然一静。
游书朗脚步猛地顿住,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,下意识往后撤了小半步。
这一躲,直接暴露了心底所有慌乱。
樊霄见状,低低笑出了声,嗓音低沉慵懒,带着十足的戏谑,轻飘飘开口钉住他:“躲什么?赢我的时候挺干脆,输了就开始跑路?”
游书朗瞬间被戳中软肋,清冷眉眼覆上一层别扭的薄愠,嘴硬本能直接上线:“我没躲。”
“嗯,没躲。”樊霄极其敷衍地附和,摆明了不信,直起身慢悠悠朝他走近,步伐从容不迫,压迫感循序渐进,却始终留着分寸,不逼得人无路可退,“没躲的话,后退那半步是给我行礼?”
樊霄收了笑意,眉眼认真,字字笃定,毫无迂回:“我不想再靠退让换你的瞩目。我要凭实力赢你,赢到你心甘情愿正视我,不止把我当对手。”
两年对立拉扯的伪装,在此刻彻底裂开缝隙。
游书朗绷了太久的分寸,第一次彻底失守。他嘴硬的底气、刻意的疏远、死守的边界,在樊霄坦荡直白的执念面前,不堪一击。
他说不出反驳的话,只能僵在原地,任由心动肆意翻涌。
樊霄看得清晰,却温柔克制,没有步步紧逼:“我不逼你认。”
“但我得让你清楚。”
“往后赛场,我全力跟你博弈,公私分明。”
“私下,我不想装了。”
这人是真的很会抓细节找茬,打比赛精准狙人,私下精准戳他尴尬。
他敛了敛神色,强行端住自己清冷稳重的人设,言简意赅:“出来透气。”
“透气躲复盘?”樊霄步步轻逼,眼底笑意更浓,“HY战队的王牌选手,赛前刻苦赛后摆烂?传出去粉丝得说我把你打自闭了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游书朗眼神微闪,刻意避开他灼灼的视线,不敢对上那双太通透、太懂他的眼睛。
以前的樊霄,偏爱得明目张胆,全网都能磕到的放水、忍让,直白又浅显,他随便找个“对手客套”的理由就能搪塞过去。
可今天的樊霄完全不一样。
他用最凌厉的枪法、最极致的对位,赢下了比赛,也赢下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分寸。这种全力以赴的偏爱,温柔又强势,堵得他所有借口都无从安放。
樊霄太懂他了,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慌乱和嘴硬,没再继续逗贫,收了玩笑神色,语气沉了下来,直白发问:“刚刚赛场,是不是觉得我太凶了?”
游书朗垂眸盯着地面,指尖悄悄攥紧衣角,依旧端着职业选手的冷静体面:“赛场竞技,全力以赴是基本素养,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樊霄拖长语调,带着点无奈的偏执,步步拆解他的伪装,“那我问你,正常对手打赢你,你慌什么?耳尖红什么?”
游书朗心口猛地一颤,下意识抬手捂住耳尖,动作慌乱又直白,完美出卖了他所有心事。
通道尽头传来巡场脚步声,两人瞬间默契收敛所有暗流,秒回疏离对手姿态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樊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道:“下次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