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女子的眼光

雨水像冰针一样扎在脸上。甘道夫策马狂奔，捷影的马蹄在泥泞中踏出急促的鼓点。身后是三队从艾森加德逃脱的洛汗骑兵，但他们追不上巫师心中的焦灼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
并不是索隆的力量爆发——那种感觉像是烈火焚原，狂暴而张扬。而刚才那一瞬的触感，却是截然不同的。那是熄灭。是炉火被泼灭后的那一缕升腾的死寂白烟，是锻锤停止敲击后，铁砧上传来的最后一丝震颤。

“埃兰……”甘道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。

他太了解那个铁匠了。在瑞文戴尔，当埃兰摊开手掌，露出那个黑色印记时，甘道夫就知道这孩子活不长。但他没想到，埃兰会这么快就动用那股力量。

“愚蠢，”甘道夫在风中喃喃自语，不知是在骂埃兰，还是在骂自己，“你本该安静地走到终点，而不是在半路上就燃尽自己。”

捷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，发出一声嘶鸣，加快了速度。

甘道夫闭上眼，试图用意念去触碰那个遥远的灵魂。但这很难，余烬之戒在排斥他，就像它排斥世间万物一样。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埃兰的状态——那股原本被压制在地底的冰冷气息，此刻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，在罗翰的荒原上肆意扩散。

更糟糕的是，他感知到了另一种视线。

那不是索隆的，而是安格玛巫王的。

那个戒灵之王，也被惊动了。巫王那冰冷的智慧，已经捕捉到了这股“异常”。对于巫王来说，至尊魔戒是主菜，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散发着虚无气息的铁匠，则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。

“他会成为目标。”甘道夫心头一沉。

按照原计划，埃兰应当悄无声息地潜入魔多，在弗罗多失败的最后一刻才显露身形。但现在，他提前暴露了。巫王一旦分出精力去对付埃兰，就会间接减轻弗罗多的压力——听起来似乎是好事？

不。甘道夫比谁都清楚，这是坏消息。

因为埃兰还没有走到那扇门前。他的意志还不够坚定，他的肉体还没有完全转化为“封印”。现在的他，就像一个尚未冷却的铁锭，一旦被巫王的黑魔法击中，要么彻底粉碎，要么……被强行扭曲成另一种怪物。

甘道夫猛地睁开眼，勒紧缰绳，捷影人立而起。

“怎么了，甘道夫大人？”身后的一名洛汗骑兵气喘吁吁地问道。

甘道夫没有回头。他看着东南方的天空，那里乌云密布，隐约有黑色的烟尘在翻滚。那是埃兰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巫王盯上的猎物。

他在脑中飞速演算着各种可能性。

去救埃兰？那意味着要偏离前往圣盔谷的路，意味着放弃希奥顿王，放弃数百名即将在号角堡战死的勇士。这不符合大局。

不去救？那埃兰很可能撑不到抵达魔多，会在半路上就被戒灵撕碎，余烬之戒可能会落入巫王手中——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唉……”甘道夫长叹一声，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。

他做出了决定。

“你们继续前往海尔姆深谷！”甘道夫回头，对骑兵队长喊道，“告诉希奥顿王，甘道夫去搬援兵了！”

说完，不等骑兵们反应，甘道夫一夹马腹，捷影猛地转向，朝着东南方的荒原冲去。

但他并不是去救埃兰。

他是去修正轨道。

他要赶在巫王彻底锁定埃兰之前，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，吸引巫王的注意力。也许是一场地动，也许是一场幻象，也许是唤醒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。

他不能让埃兰知道自己在帮他。那个铁匠必须以为自己是孤独的。因为只有当一个人彻底绝望时，才能真正拥抱“虚无”。

“原谅我，埃兰·铁锤之子。”甘道夫在狂奔中低语，雨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，“你的路已经够黑暗了，而我还要在上面再泼一层墨。但唯有如此，你才能走到那扇门前……并在那里，把我彻底忘记。”

捷影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
而在那遥远的荒原上，正拖着石化手臂艰难前行的埃兰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。他以为是戒灵在逼近，却不知道，那是这世上唯一知晓他命运的巫师，正隔着风雨，投来的最后一瞥。

那一瞥里，没有希望，只有无尽的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