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山脉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埃兰的脸颊。他停下手中的锤子,看着砧台上那块刚刚熔炼好的金属。它很奇怪,不像银,也不像金,而是一种暗沉的、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。
三天前,他在矿脉的最深处发现了它。当时它嵌在一块岩石里,周围寸草不生,连惯常在山中穿梭的寒冷都似乎绕开了那块区域。他本该把它交给埃尔隆德,或者至少告诉矮人们,但他没有。某种本能让他将它藏进了自己的工具袋。
现在,当他用铁锤敲打它时,金属没有变形,反而发出了一声低吟——不是金属的嗡鸣,而像是一个困顿已久的呼吸。
“携我者,见真形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。埃兰猛地后退一步,锤子掉在地上。他看向自己的手,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圈黑色的灼痕,形状像是一枚戒指,却又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“埃兰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是老朋友,矮人格洛因的儿子——金雳。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:“甘道夫在找你。还有……精灵们。”
埃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盖住那个印记。“找我?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事情闹得很大。”金雳压低声音,“听说在夏尔发现了一个霍比特人,带着索隆的戒指。精灵、人类、矮人,都在讨论怎么处置它。甘道夫说……这关系到整个中土的命运。”
埃兰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感到掌心一阵灼热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更加清晰:
“他是容器,你是钥匙。他前往毁灭,你前往唤醒。若他失败,你便是终结。”
“埃兰!”金雳抓住他的肩膀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什么,”埃兰挣脱开,转身看向那块黑色的金属,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砧台上,仿佛在嘲笑他的恐惧,“我只是……做了一个梦。”
瑞文戴尔的会议比埃兰想象的更加压抑。长桌旁坐着各族的首领,而坐在最末端的,是一个小小的霍比特人。弗罗多·巴金斯。埃兰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指上的那枚金戒指。
就在那一刻,埃兰掌心的灼痕爆发出一阵剧痛。他几乎站立不稳,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。他看到弗罗多身上的光芒——那不是神圣的光芒,而是一种诱人的、令人作呕的金色光辉。而在那光辉之下,是一条连接着远方魔多的无形锁链。
甘道夫站在长桌的另一端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落在埃兰身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会议结束后,甘道夫拦住了准备悄悄离开的埃兰。
“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,埃兰·铁锤之子。”巫师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埃兰僵住了。他缓缓摊开手掌,露出那个黑色的印记。“你知道?”他问,声音沙哑,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?为什么不把它扔进末日火山?”
“因为它去不了。”甘道夫叹了口气,点燃烟斗,烟雾在月光下缭绕,“至尊魔戒是力量,而你的这枚……是概念。它是索隆丢弃的‘错误’,也是他唯一的‘后门’。它能打开一扇连至尊魔戒都无法打开的门——归墟之门。”
“归墟?”
“魔多地底下的虚空。如果至尊魔戒在那儿被毁,索隆会溃散;但如果弗罗多失败了,索隆拿回了戒指,这枚‘余烬之戒’将是唯一能阻止他成神的东西。”甘道夫吸了一口烟,眼神变得锐利,“但代价是,佩戴者将永远留在那扇门后,成为新的封印。”
埃兰沉默了。他看向远处的弗罗多,那个霍比特人正一脸茫然地被山姆护着。他们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。
“所以,”埃兰轻声问,“我是备胎?”
“你是保险。”甘道夫纠正道,“而且,你们不能同行。双戒离得太近,索隆会立刻察觉。你必须走另一条路,独自一人。”
埃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黑色的印记微微发亮,仿佛在回应甘道夫的话。
“我会走那条路。”他说。
“即使那意味着你会忘记自己是谁?忘记光,忘记爱,最后只剩下意志?”
埃兰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:“我是铁匠,甘道夫。我的工作就是忍受高温,直到金属成型。如果我的遗忘能换来中土的自由……那就让它烧尽吧。”
他转身离去,没有回头。
而在遥远的魔多,索隆站在巴拉督尔的高塔上,抚摸着那枚不存在的戒指。他忽然皱了皱眉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——一种微弱的、来自远古的刺痛感。
“还有一只虫子……”他低语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不过没关系,虫子……终究会被踩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