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铃兰清甜的香气漫满小院,苏知寻掌心牢牢裹着陆清越递来的旧银铃,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他捂出一点温热。
这枚铃铛年头太久,边缘磨得圆润,铃身细微的花纹早已被常年摩挲磨淡,是少年时他用废弃银料敲敲打打,硬生生做出来的第一只完整银铃。这么多年被陆清越带在身上,跟着他辗转一座又一座城市,藏着两人全部年少回忆。
陆清越安静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,轻声询问:“打算把它收起来吗?”
苏知寻松开手指,低头端详掌心的旧铃,轻轻摇头。
“收在抽屉里就埋没了,看不见,心里总觉得空一块。”
他转身领着陆清越走回前厅,窗边那根横贯整面木窗的原木横梁上,挂满了大大小小各式银铃,错落垂落,风一吹便叮咚作响。这是苏知寻开店三年慢慢攒下的摆件,有客人定制后留下的小样,也有他闲暇随心打磨的小玩意儿,唯独缺一件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旧物。
苏知寻抬手,指尖拨开一串细碎的小花银铃,留出横梁正中最显眼的一处空位。他从工作台抽屉翻出一根浅米色棉绳,细心穿过旧银铃顶端的小孔,抬手稳稳挂了上去。
旧银铃悬在一堆崭新锃亮的银饰中间,成色旧、纹路浅,却偏偏格外惹眼。风穿窗而入,新旧铃铛一同震颤,清脆声响缠在一起,分不出先后。
“挂在这里,每天开店关店都能看见。”苏知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旧铃,铃声轻响,“往后你常来,一进门就能瞧见它。”
陆清越望着横梁中央那枚旧铃,眼底漾开柔软笑意:“很好,比锁在抽屉里合适。”
柜台桌面上还摆着那套完整的铃兰成套银铃,做工精致,每一朵铃兰造型都雕琢细腻。苏知寻将整套银铃收拢,装进铺着软绒布的木盒,推到陆清越面前。
“本来早该给你。”
陆清越接过木盒,指尖抚过盒面木纹,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低头看向苏知寻腕间那圈寸步不离的素银镯:“你这镯子戴了三年,一点磨损都舍不得处理?”
“不用修。”苏知寻抬手,让日光落在镯身上,“每一处磨痕都是我慢慢打磨出来的,看着安心。”
两人并肩靠在柜台边,窗外不断有大学城学生三三两两走过,说话声、脚步声断断续续飘进来。隔壁花店林姐收拾完花圃,抱着一盆新培育的铃兰路过门口,朝店里望了一眼,看见两人安稳站在一起,悄悄弯了弯嘴角,脚步没停,径直回了花店。
没过片刻,王叔拎着刚买的糕点路过,探头往里瞅,大嗓门刻意压轻:“小苏,这位朋友不打算走了?晚上有空来我铺子吃点心!”
苏知寻朝门口点头应声:“多谢王叔,晚些再说。”
王叔笑着挥挥手,转身又去和巷尾摆摊的刘嫂沟通占道的事,隐约传来几句温和的劝解,是青槐巷日日不变的烟火。
陆清越侧头看向苏知寻,语气松弛:“方才和你说的,大学城那家国风工作室招人,我明天过去看看招聘详情,合适就投递简历。要是能顺利入职,我就在这附近租房子,实在找不到合适住处,就暂住你后院空房。”
“空房一直收拾干净的,被褥常备,随时能住。”苏知寻应声,心思细腻,早已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妥当,“后院安静,夜里不会被街上学生的喧闹打扰,你做设计画图,适合静心。”
陆清越心头一暖,伸手轻轻碰了碰苏知寻垂在身侧的手腕,指腹擦过素银镯冰凉的表面。
“这么多年,你一点没变,还是事事都替我想好。”
苏知寻耳尖微热,不习惯直白的温情,微微偏头避开视线,目光落回横梁悬挂的旧银铃上,轻声道:“只是记着从前的约定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