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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锁纾

日子一日日平缓流逝,别墅里彻底没了往日的争执与喧嚣。

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在庭院,岁岁日日都是一模一样的安稳静谧,死寂得像一潭吹不起波澜的死水。

泠纾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
每日晨起、用餐、看花、回房静坐,一言一行都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她不再四处张望围墙的方向,不再趁着无人试探门窗锁具,就连看向傅砚辞的眼神,都褪去了所有抵触与冰冷,只剩一片温和的疏离。

所有人都以为,她是真的被磨平了棱角,彻底安分守己。

唯有泠纾自己清楚,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,藏着多么迫切的出逃之心。

距离月中会议只剩十天。

真正的筹备,才刚刚悄然开始。

白日里她一如既往淡然松弛,夜里房门落锁,便成了她独自筹谋的战场。

她清楚别墅安保严密,任何突兀的举动都会引来怀疑,所以她的每一步计划,都藏在最寻常的日常里。

每日三餐,她都会悄悄藏起小块压缩糕点、独立包装的饼干,或是便携糖果。份量不多,每次只带一两样,塞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,压在衣物最深处。

陈姨看着她日渐清淡的胃口,只当她心绪未宁,从未多想。

饮水也是如此。别墅的瓶装矿泉水都是统一规格,便携轻便,她每次回房都会顺手带上一瓶,日积月累,床头柜角落悄悄囤了一小堆,足够支撑她逃出山林、抵达市区的路程。

除此之外,她还在悄悄整理有用的零碎物品。

她从自己佩戴的小包里,翻出之前侥幸留下的一点现金,数额不多,却是她眼下唯一的底气。又找出轻便的外套、透气的运动鞋,叠得整齐,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。

别墅地处深山,一旦出逃,沿途皆是无人的山林土路,昼夜温差极大。她必须备好所有能用到的东西,杜绝一切疏漏。

夜色沉沉,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。

泠纾蹲在床头柜前,细数着自己积攒的物资,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衣物,眼底是多日来第一次燃起的微光。

所有隐忍、顺从、伪装,都是为了等待那唯一的契机。

还差十天。只要熬过这十天,她就能赌一次未知的自由。

可她忘了,傅砚辞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心的人。

他看着泠纾日复一日的温顺,看着她彻底收起锋芒、安于现状,心底那点戒备确实淡了大半,却从未彻底消散。

太过安稳的顺从,本身就是一种异常。

从前的泠纾,热烈、倔强、宁折不弯,哪怕一次次落败,也总要挣扎反抗,眼底永远藏着不服输的韧劲。

可现在的她,安静得太过刻意。

没有吵闹,没有不甘,甚至连偶尔流露的低落都恰到好处,完美得挑不出任何问题。

这种毫无破绽的平静,落在傅砚辞眼里,便成了暴风雨前的蛰伏。

这天夜里,傅砚辞处理完工作,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主卧,而是轻步走到了泠纾的房门外。

走廊寂静无声,保镖早已被他遣退。

他指尖抵在门板上,微微停顿,没有敲门,只是静静立着,听着房内细微的动静。

没有辗转反侧的躁动,没有窗边踱步的轻响,只有一片安稳的寂静。

若是旁人,或许会就此放心。

但傅砚辞太了解她了。

越是想要逃离的人,越会伪装坦然。

他薄唇微抿,眼底漫开一层幽深的暗芒,猜忌悄然滋生。

次日清晨,早餐桌前。

泠纾一如往常,安静低头用餐,动作轻柔,神情恬淡。

傅砚辞抬眸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漫不经心开口试探:“看你最近心态安稳,倒是难得。”

泠纾抬眼,浅浅勾了下唇角,语气平淡无波:“闹累了,安稳过日子挺好。”

“是吗?”傅砚辞握着餐具的指尖微顿,语调慵懒却带着压迫,“既然这么安分,过两日我让陈姨把你房间里的零碎东西都整理一遍,换批新的被褥衣物,如何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泠纾的心骤然一紧。

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筷子,细微的动作极快,却没能逃过傅砚辞的眼睛。

若是房间被整理,她偷偷积攒的所有物资,都会瞬间暴露。

不过瞬息,她便压下心底的慌乱,面上依旧是温顺模样,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,我用惯了现在的东西,没必要换新的。”

她语气自然,看不出丝毫异常。

可傅砚辞看得清清楚楚,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,绝非错觉。

他眼底的深意更重了几分,面上却不动声色,淡淡应声:“也好。”

一餐饭结束,全程平静无波。

可暗流早已在两人之间汹涌翻涌。

泠纾知道,傅砚辞起疑了。

他没有直接拆穿,只是不动声色的试探,一点点窥探她的破绽。

而傅砚辞也更加确定,这个女人从未真正认命。

她的平静是假,蛰伏是真。

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他尚且不知的机会。

午后,泠纾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晒太阳,手里翻着一本闲散的书,目光却始终余光留意着别墅的各处动静。
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
傅砚辞走到她身侧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,遮去所有情绪。

“下个月中旬,我要去市区开一场为期一天的会议。”

他忽然开口,直白道出了自己的行程。

泠纾翻书的手指骤然一顿,心头猛地一跳。

他怎么会突然主动说出来?

是无意提及,还是故意试探?

短短一瞬的慌乱,被她完美掩饰。她缓缓抬眼,神色茫然,像是全然不在意:“嗯,知道了。”

傅砚辞俯身,微微靠近她。

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他盯着她清澈温和的眼眸,一字一句,低沉缓慢:

“我不在别墅的这一天,你乖乖待着,别耍任何花样。”

“泠纾,你最好记住,在这里,你所有的心思,都瞒不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