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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关于师兄、醋坛子和那句憋红了脸的话

赴山海:感化柳随风

清风剑派外门的规矩是每月初一十五歇工,其余日子雷打不动干活。林晚在缝补组干了十来天,已经把绣房里每根针的位置都摸透了。小满跟她混熟了,每天嘴甜得抹了蜜,活干得慢但胜在听话,两个人配合默契,补出来的衣裳又快又好。

这天早上林晚正埋头缝一件外门弟子的练功袍,绣房的门帘一掀,进来个穿蓝衫的年轻人。林晚抬头一看,是外门里一个姓周的师兄,排行老三,大家都叫他周三郎。这人长得眉清目秀,嘴也甜,平时来取衣裳时总爱跟缝补组的姑娘们多聊几句。

周三郎今天笑嘻嘻地径直走到林晚桌前,把手里一包油纸东西放在她针线筐旁边:“沈师妹,昨天看你咳嗽了两声,我去山下买了包枇杷糖,你含着润润嗓子。”

小满在旁边挤眉弄眼。林晚愣了一下,把油纸包推回去:“周师兄太客气了,我没事。”

“拿着拿着。”周三郎又把纸包推回来,“你今天咳好几回了,别硬撑着。对了,我那条练功袍补好了吗?”

林晚从旁边衣架上取下缝好的袍子递给他。周三郎抖开看了看针脚,啧啧称赞:“沈师妹这手艺,比镇上绣坊的师傅还好。回头我做东,请你去山下吃碗馄饨?”

“不用了,午膳膳堂有饭。”林晚笑着婉拒。她心里惦记的是午膳时能跟柳随风隔桌坐,哪有闲功夫跟师兄出去吃馄饨。

周三郎悻悻地抱着袍子走了。小满凑过来压低嗓门:“幼薇姐,周师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?上回他抱了壶桂花酿来,上上回带了包蜜饯,今天又是枇杷糖……”

林晚把枇午糖拆开含了一颗,甜滋滋的:“有这功夫不如多补两条裤腿。”

她没把这事放心上,但有人放心上了。

午膳时分,林晚照常端着饭碗坐到老位子。柳随风比她早到,已经坐在对面扒饭了。但她一抬眼就觉得哪里不对,那小孩脸绷得比平时紧,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,全程没抬头看她一眼。

林晚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,他闷头扒了,还是没抬头。

“你怎么了?”林晚隔着过道问,“上午练功挨骂了?”

柳随风筷子停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
“那谁惹你了?”

他又摇了摇头,扒饭的节奏更快了。林晚觉得莫名其妙,但午膳时间短,她来不及细问就被赵秋月拎回去干活了。

下午林晚正蹲在后院刷两口大铁锅,小满风风火火跑进来:“幼薇姐幼薇姐!不得了了!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那个柳随风!他在练武场跟周三郎师兄吵起来了!”小满喘着气,“我路过看见的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柳随风脸都憋红了,周师兄还笑嘻嘻的,不知道说了啥……”

林晚手里的刷子当啷掉进锅里。她站起来脱了围裙就往外跑。

练武场上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,柳随风和周三郎站在场中央,两个人中间隔着三步远。周三郎双手抱胸,还是一脸笑模样:“小兄弟,你急什么?我就是送包糖给你姐,碍着你什么事了?”

柳随风攥着拳头站在那儿,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瞪着周三郎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比周三郎矮了整整一个头,但那股子劲儿硬邦邦的,像把出鞘一半的刀。

“她不是你姐。”柳随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她的事轮不到你管。”

周三郎哈哈笑了两声:“哟,这么护犊子?她是你什么人啊?”

林晚冲进场子里一把拽住柳随风的胳膊:“柳随风!你干嘛呢?”

柳随风猛地回头看她,那双眼睛里的火气还没来得及收,撞上她的目光后微微闪了一下。他挣开林晚的手往后退了一步,别开脸,不说话了。

周三郎看见林晚来了,摆了摆手:“没事没事,小兄弟就是脾气急了点。沈师妹别在意,我去练功了。”他说完转身走了,临走还冲林晚笑了一下。

练武场上围观的人散了。林晚站在柳随风面前叉着腰:“你跟他吵什么?他才给我送了包枇杷糖,又不是毒药。”

柳随风站在原地,拳头攥着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破鞋的鞋尖,闷了很久,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咳嗽了?”

林晚愣了一下:“咳嗽了两声,没啥大事。”1

段评

这醋坛子也太好磕了吧!

“那你吃他的糖。”柳随风的声音闷得跟从坛子底下捞出来的似的,“你吃他的糖就不咳嗽了。”

林晚看着他那张涨红了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跟柳随风相处这一个多月来头一回见他有这种表情——不是生气,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她自己上辈子也似曾相识的别扭劲儿。

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:“那你明天也给我带糖呗。你带我就吃你的。”

柳随风抬眼看她。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层火气已经褪了,剩下一点委屈和小小的亮光。

“……明天没有糖。”他闷声说,“后天也没有。”

“那你要我怎么办?不吃糖了?”

柳随风别过脸,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。他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,穿着她缝短了袖口的练功服,憋了好一会儿,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。

“你别吃别人的糖。”
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林晚站在练武场上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和攥得发白的指节,心里那个暖烘烘的东西咕嘟咕嘟往外冒泡。

“行,”她憋着笑,“不吃别人的。吃你带的。”

柳随风飞快地看了她一眼,又别开脸,转身快步走了。步子急得差点绊着自己脚尖,走得歪歪扭扭的,跟个喝醉了的小鸡仔似的。

林晚站在练武场上目送他拐进男杂役院子,终于忍不住蹲下来笑得肩膀直抖。

“系统,”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戳脑壳,“我刚才是不是又触发什么新标签了?”

系统沉默了片刻,吐出来的话里居然带着一丝显然的无奈:“目标情绪标签新增:‘她的糖只能我送’。好感度更新至8.5/100。另外——恭喜宿主,你成功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叫花子学会了吃醋。”

“这叫吃醋?”

“这叫吃醋。虽然目标本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情绪,但他的行为逻辑已经指向了清晰的排他性占有欲。系统评估:这对后续任务有一定的双面影响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正面影响:目标对宿主的依赖程度加深。负面影响:目标今后可能干涉宿主与其他杂役的正常社交。建议宿主平衡处理。”

林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秋风吹过练武场,远处山坳里传来午课的诵经声。她往男杂役院子的方向看了看,那扇木门关着,但她知道柳随风此刻大概率正趴在窗台上,从窗缝里偷偷看这边。

她走回绣房的路上,小满跟过来拽她袖子:“幼薇姐,刚才你俩到底说的啥?我怎么听着听着柳随风耳朵红成那样了?”

“没啥。”林晚揉了揉发酸的脸颊,“我养的那只野猫,今儿脾气犯了,得顺顺毛。”

小满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。

林晚坐回绣房的凳子上拿起针线,嘴角弯着,根本压不下去。窗外梧桐叶子黄了一大片,被风吹着簌簌往下掉,铺了满地碎金。她穿针引线的时候手心都在发烫,差点把线穿进针眼外面的布褶子里去。

傍晚去膳堂的路上,林晚在门口碰见了柳随风。他换了身干净衣裳,袖口又卷了一道,怀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。看见林晚来了,他三两步走过来,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掌心一塞,转身就跑。

林晚低头一看,手心里躺着个小布包,系口扎得歪歪扭扭的。拆开来看,里面是一小把野山楂,红通通的,还沾着新鲜摘下来的露水。

她抬眼往柳随风逃跑的方向看去,那小背影已经蹿进了男杂役院子的月洞门,一溜烟消失在拐角。

“系统,”林晚握着那把野山楂站在晚风里,“这算不算他送的?”

系统:“算。虽然不是糖,但目标把‘别吃别人的糖’理解成了‘我带别的给你’——逻辑虽然诡异,但体现出目标的行动力。好感度更新至8.8。”

林晚把一颗野山楂塞进嘴里,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她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揣进袖兜里,往膳堂里走。

明天早饭她要早点去占座。顺便想想怎么告诉柳随风,她不光会缝衣裳,还会腌山楂蜜饯。到时候腌好了给他留一罐,就放在他俩中间那张长条桌上,谁也别想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