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醒预演结束后的第三天——圣魂村出了一件"小事"。
——在圣魂村的尺度上——"小事"就是"大事"——这个道理我已经领悟了。
这件小事是——村东头老李家的水井——干了。
老李家的水井——是圣魂村七口水井中最老的一口。据说从建村起就有了——几十年下来——从来没有干过。
但今年——干了。
"水位降了太多。"老李蹲在井口旁边,拿着一根绳子往下放——放了十几米——绳子还是松的——"以前放四五米就到水面了。"
——水位下降了至少十米。
——这在地下水系统中——是一个极其异常的变化。
消息传开之后——整个村子都紧张了。
七口水井——是圣魂村唯一的饮用水源。如果不止老李家一口井出问题——而是所有井都出了问题——那——
"得去找新水源。"柱子他爹说。他是村子里少有的"有见识"的人——因为他去过镇上。
"去哪找?"
"村后面的那条河——"
"那条河——是溪水。旱季的时候也会干。"
"那——打新井?"
"打新井?你知道打到水层要多深吗?十几米——二十米——咱们没有那个工具。"
——村民们围在老李家的井口旁边——讨论得热火朝天——但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案。
——因为——这是一个"工程问题"。而工程问题——需要"知识"来解决。
——这些村民——有的是种地的经验、有的是打猎的经验、有的是做木工的经验——但没有人有"水利工程"的经验。
我站在人群外面——听了一会儿——然后开始在脑子里分析。
谜亚星:"地下水位下降——通常有三个原因。第一,降雨减少导致地下水补给不足。第二,地下河改道。第三——人为过度抽取。"
——圣魂村七口井——不可能"过度抽取"。这里总共也就百来号人——用水量不大。
——降雨——今年秋天的雨确实比去年少了些——但不至于让十米深的地下水枯竭。
——那就只剩一种可能——
"地下河改道。"我在心里说。
谜亚星:"可能性最大。但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认。比如——其他六口井的水位是否也在下降?"
——这个信息——我需要去确认。
我拉了拉奶奶的衣角:"奶奶——我去找小胖玩。"
"去吧。别跑太远。"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——我跑了六口井。
——四岁的身体——跑六口井——差点没累死。
——但——数据收集到了。
结果如下:
村东头老李家的井——水位下降最多——大约十米以上。
村南头王婶家的井——水位下降了大约五六米。
村西头老张家的井——水位下降了大约三四米。
村北头——也就是靠近老槐树的那口井——水位几乎没变。
——从东到西——水位下降幅度递减。
——从北到南——也是递减。
——也就是说——地下水的流向——是"从北往南"——"从西往东"。
——而"北边"的水位最高——"南边和东边"的水位最低。
——这个分布规律——说明——
谜亚星:"地下水的源头在村子的西北方向。地下水从西北向东南流动。老李家的井在最东南的位置——所以水位下降最快。"
——源头在西北方向。
——而村子的西北方向——
——是后山。
——后山上有泉水——有一条小溪——溪水从山上流下来——经过村子的北边——然后向南流去。
——如果溪水的一部分通过地下渗透——补给地下水——那么——溪水的变化——直接影响地下水位。
——而今年秋天——雨水减少——溪水流量下降——导致地下补给不足——所以水井水位下降。
——但——这只能解释"缓慢下降"——不能解释"老李家的井突然干了"。
——除非——还有另一个原因。
谜亚星:"你怀疑什么?"
——我怀疑——老李家那口井——可能不只是"水位下降"的问题。而是——井壁上出了什么问题——导致水"漏"了。
——一口井——如果井壁有裂缝——地下水会从裂缝流走——而不是留在井里。
——这个假设——需要验证。
但——怎么验证?
——我一个四岁的孩子——没法下到十几米深的井里去检查井壁。
——但——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。
——前世——初中学过的——连通器原理。
——连通器——是指两个底部相连的容器——如果注入同一种液体——液面最终会保持在同一高度。
——水井——本质上就是一个连通器——井的水面——跟周围的地下水位——应该保持在同一高度。
——如果井的水面——低于周围的地下水位——那就说明——井壁有裂缝——水从裂缝漏走了。
——怎么判断"井的水面是否低于周围地下水位"?
——答案是——看旁边的那口井。
——王婶家的井——离老李家的井最近——相距不到五十米——如果两口井的地下含水层是同一个——那两口井的水面——应该在同一高度。
——但——王婶家的井水位只下降了五六米——而老李家的井下降了十米以上。
——这意味着——老李家的井的水面——已经低于了王婶家的井的水面。
——如果地下含水层相通——那水面不应该有高度差。
——有高度差——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
——老李家的井壁——漏了。
我把这个分析讲给了老李听。
当然——不是用"连通器原理"和"地下含水层"这些词。
——我用的是——一个四岁孩子能想到的——"最朴素"的说法。
"李爷爷——"我拉着老李的手——"您有没有想过——您的井——可能是漏了?"
"漏了?"老李一愣,"井怎么漏?"
"就是——壁上有个洞——水从洞里流走了。"
"这——"老李挠了挠头,"我打了一辈子井——没听说过井会漏的。"
——他没听说过——不代表没有。
"那——为什么隔壁王婶家的井——水只少了五六米——您的井——少了十几米呢?"
——这个问题——把老李问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——没有答上来。
"如果您不信——"我说,"可以拿一根竹子——打通了节——插到井底——看看水是从井里渗进来的——还是从井底冒上来的。如果水是从旁边渗进来的——那就是井壁有缝。如果水是从底下冒上来的——那就是底下还有水——只是太深了取不到。"
——这个方法——其实就是前世农村"探井"的土办法。
——用一根打通节的竹子——插到井底——竹子的上端露出水面——如果竹子下端的水是从侧面渗进来的——那竹子的内壁会有水迹。如果是从下面冒上来的——那竹子里面的水面会跟外面同步上升。
——简单——但有效。
老李的眼睛亮了。
"这——这法子——你——你怎么知道的?"
——我怎么知道的?
——我——一个四岁的孩子——怎么可能知道这些?
"奶奶说的。"我面不改色地说。
——奶奶——对不起——又拿你当挡箭牌了。
——但——在圣魂村——"奶奶说的"是一个万能的答案。因为奶奶活了六十多年——在村民心中——她就是一个"什么都知道"的人。
老李半信半疑——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——于是——当天下午——他就找了一根粗竹子——打通了节——插到了井底。
——结果——
——竹子的内壁——在三分之二以下的位置——有明显的侧向水迹。
——也就是说——水——是从侧面渗进来的——不是从底下冒上来的。
——井壁——确实有裂缝。
"有缝!有缝!"老李从井里拔出竹子——激动得脸都红了——"这丫头说得对——井壁有缝——水从缝里跑了!"
村民们围过来——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"那怎么办?"
"得补上。"
"怎么补?"
"用——用泥巴糊?"
"泥巴糊不住。水底下——压力大——泥巴一泡就散了。"
——村民们又陷入了困境。
——井壁裂缝的修补——在现代——用的是水泥灌浆。但在斗罗大陆——没有水泥。
——但——可以用另一种方法。
——糯米灰浆。
——前世——我在一个古建筑修复的纪录片里看到过——中国古代的建筑工匠——在没有水泥的时代——用糯米汁混合石灰——制成了一种极其坚固的灰浆。这种灰浆——在水下都能硬化——强度甚至超过现代水泥。
——糯米——圣魂村有。
——石灰——后山就有石灰石。
——两样东西——加在一起——就能制成"糯米灰浆"。
我把这个方法——又用"奶奶说的"——讲给了老李。
"糯米汁和石灰粉——搅在一起——糊到裂缝上——等它干了——比石头还硬。"
"真的?"
"奶奶说的。"
——奶奶——万能挡箭牌。
老李——虽然将信将疑——但——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——于是——他决定试一试。
——当天晚上——老李家的灶台上——熬了一大锅糯米汁。
——整个村子——都闻到了那股黏黏的、甜甜的味道。
"老李家熬什么?好香啊——"
"听说是补井用的。"
"补井?用什么补?"
"糯米。"
"糯米补井?这也太——"
"杰克叔说的——那个童家的小丫头出的主意。"
——消息——传开了。
修补的过程——花了三天。
——三天——这在村民看来已经很快了。
——先把井壁上的裂缝清理干净——然后把糯米汁和石灰粉按比例混合——搅成糊状——再用麻布裹着——塞进裂缝里——最后——等它自然硬化。
——糯米灰浆的硬化速度——比想象中更快——大概两天就完全凝固了。
第三天——老李重新放水入井。
——等了半天——水——没有再漏。
"好了!好了!"老李站在井口旁边——手舞足蹈——像个孩子——"不漏了!真不漏了!"
村民们围过来——纷纷探头看——
"真的好了?"
"真的好了!你看——水位——在涨!"
——水位在涨。
——虽然涨得很慢——但在涨。
——因为糯米灰浆封住了裂缝——井壁不再漏水——地下水就可以慢慢地、重新蓄满水井了。
老李转身——一把抱住了我——
"小丫头!你—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!"
——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——抱在怀里——
——我——一个二十三岁灵魂的人——此刻——真的很尴尬。
"奶奶说的。"我说。
"你奶奶——"老李把我放下来——满脸不可思议,"她——她什么时候懂这些了?"
"我奶奶——什么都懂。"
——这句话——我说得理直气壮。
——因为——在我心里——奶奶——确实什么都懂。
——她不懂"糯米灰浆"的化学原理——但她懂"怎么对一个人好"。
——这种"懂"——比任何化学原理——都重要。
消息传开之后——村里的风气—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不是"大变"——是"微妙"的。
首先——老李逢人就说:"是那个小丫头出的主意!我孙女要是有她一半聪明——我做梦都能笑醒!"
——我——成了老李口中的"那个小丫头"。
然后——王婶来奶奶家串门的时候——特意带了一篮鸡蛋——
"安念奶奶——您家念念——可真是——聪明——那井的事——多亏了她——"
"哪有的事——小孩子瞎说——"奶奶嘴上谦虚——但脸上的笑——藏都藏不住。
——奶奶高兴。
——不是因为"鸡蛋"——而是因为——"我的念念被人夸了"。
——在圣魂村——一个孩子被人夸——比什么都值得高兴。
然后——小胖他爹——也就是那个磨刀的——在路上看到我——
"念念啊——"他蹲下来——脸上的表情极其认真——"你——你以后能不能——多来我家坐坐?我家那个小子——什么都不听我的——就听你的——"
——小胖他爹——大概是全村最务实的家长。
——他不在乎我"为什么"聪明——他在乎的是——"我能不能帮我管管小胖"。
我:"……"
——小胖他爹——您的想法——非常接地气。
晚上。
唐三翻过了矮墙。
——今天——他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。
"听说了。"他说。
——听说了。
——关于井的事。
"嗯。"
"你不是'奶奶说的'。"
——他——直接说了。
——没有问。没有试探。直接——"你不是"。
——不是"你是不是"——而是"你不是"。
————也就是说——他不信"奶奶说的"这个解释。
——因为他太了解我了。他知道奶奶不懂这些。他知道——这些知识——不是"奶奶教的"。
——但他——不知道这些知识——到底来自哪里。
"三哥。"
"嗯。"
"你——想知道?"
他沉默了两秒。
"想。"
——他说"想"。
——唐三——一个极少表达"想要"的人——说了一个"想"字。
"但我—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"
——这句话——说出来——比咽下去更难。
——因为——我看着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沉静的、深邃的、永远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——我——不忍心——让他"等"。
——但他——
"好。"
——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——好。
——没有追问。没有失望。没有"为什么"。
——只是一个字——好。
——唐三——你——怎么可以——这么好——
我低下头——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。
——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眼睛。因为——如果让他看到——他就会看到——
——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——在一个四岁的身体里——正在——拼命地——忍住——不让眼泪——掉下来。
——不是因为难过。
——是因为——太被信任了。
——被人无条件地信任——是这世上——最沉重的——也最幸福的——事情。
夜深了。
我躺在床上——跟七骑士聊天。
帝蒂卡:"念念——你帮老李补井——是不是很累?"
——身体上——有点累。毕竟跑了几口井——又出了那么多主意。四岁的身体——确实不够用。
——但——心理上——很开心。
——因为——我终于——用前世的"知识"——帮这个村子——做了一件——实实在在的事。
——虽然只是一口井——
——但——一口井——对老李一家来说——就是一切。
欧趴:"帮助别人的感觉——真好。"
焰王:"无聊。"
帝蒂卡:"焰王你——"
焰王:"不是无聊。是——这件事太小了。"
——太小了?
焰王:"一口井而已。我们七个——能做的事——比这大得多。"
——焰王。
——你说得对。但——
——大事——都是从小事开始的。
——帮一口井——跟帮一个村子——跟帮一个世界——
——本质上——是一样的。
——都是——"看到问题——然后——解决它"。
焰王沉默了。
奈亚公主轻声说:"焰王不是觉得小。他是——着急。"
——着急?
奈亚公主:"他想保护念念。他想——变强。想——能站出来。"
——焰王的"着急"——不是"看不起小事"。而是——"想为念念做大事"。
——焰王。
——你——大概是七个骑士里——最"直接"的一个。
——你想保护我——就直接说"我想保护你"。
——你想变强——就直接说"我想变强"。
——这种"直接"——在"弯弯绕绕"的圣魂村——在"沉默如山"的唐家——
——像一把火——
——热的。亮的。
——让人——不自觉地——想靠近。
"焰王。"我在心里说。
"嗯。"
"会有那一天的。"
——会有——你需要"站出来"的那一天。
——但不是今天。
——今天——我只是一个——帮老李补了井的——四岁小女孩。
——这样——就很好。
月亮挂在树梢上。
银色的光——洒在院子里——洒在窗台上那盆野花上——洒在奶奶盖的那床旧棉被上。
——圣魂村的夜——总是这么安静。
——但——安静——不代表没有故事。
——每一扇窗后面——都有人在呼吸。
——每一扇门后面——都有人在做梦。
——而我——
——带着七个骑士——
——住在这个村子里——
——正在——一点一点地——
——成为一个——"不一般"的人。
——虽然——这个过程——需要时间。
——但——时间——
——是我最不缺的东西。1
越看越有意思,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下一章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