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集市日

圣魂村每月逢三赶集。

这个"三"不是初三、十三、二十三的意思——圣魂村的村民大部分不讲究这些，所谓的"逢三"，纯粹是因为附近几个村子约定俗成，把每个月的第三个"休沐日"定为集市日。

至于为什么是第三个而不是第一个——据老杰克说，是因为第一个休沐日大家都在补觉。

合理。非常合理。

今天是集市日。

天还没亮，我就被村口的喧闹声吵醒了。

准确地说，是被柱子他娘的大嗓门吵醒的——"柱子！起来！今天赶集！你不去就别想买东西！"

然后是柱子的哀嚎："娘，我才刚睡着……"

"你昨晚亥时就睡了！哪来的'刚'？起来！"

我趴在窗户上偷看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然后我的笑容僵住了。

因为隔壁传来了唐三的声音："念念，起了吗？今天赶集。"

……他什么时候起来的？

"唐哥，你几点起的？"

"卯时。"

卯时。凌晨五点。集市日出才开，你五点就起来了？

"我已经把今天要买的东西列好了。"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，"你需要什么？"

我想了想："糖葫芦。"

"……"

"开玩笑的。"我赶紧说，"我想去看看有没有药材卖。"

不是我想买药材——是我体内的光芒最近越来越活跃了，我想找一些可能有助于稳定魂力的东西。虽然我不确定集市上能买到什么好货，但至少去看看。

"好。"唐三说，"半个时辰后在村口集合。"

"遵命。"

圣魂村的集市设在村口的那片空地上，平时那里是晒谷场，赶集的时候就变成了临时市场。

我之前参加过两次赶集，但每次都只是跟着老杰克随便逛逛，买点零嘴就回来了。这一次不一样——我是带着"目的"来的。

集市比我想象的热闹得多。

不大的空地上，密密麻麻地摆了二三十个摊位。大部分是附近村子的村民，卖些自家种的蔬菜、自家养的鸡鸭、自家做的竹器和布鞋。但也有一些从城镇来的商人，摊位上摆着些"高级货"——低级魂导器、药材、魂兽材料、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修炼辅助工具。

这些"高级货"摊位周围总是围着一圈人，虽然大部分人只是看看不买，但那种好奇和向往的眼神，跟逛奢侈品店的现代人也没什么区别。

唐三跟在我旁边，手里攥着一小袋铜币——这是他攒了大半年的"赶集基金"。

"你攒了多少？"我好奇地凑过去看。
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里是大概三四十枚铜币，被码得整整齐齐。

三四十枚铜币。在圣魂村，这大概能买十斤大米或者两斤猪肉。

唐三攒了大半年。

"你打算买什么？"我问。

"药材。"他说，"我需要一个研磨药粉的石臼，还要买一些基础的药草。"

"你要炼药？"

"做一些基础药粉。止血、消肿、驱蚊。"他看了我一眼，"你不是说想看看药材吗？"

他记得。

我上次只是随口说了一句"想找点药材"，他就记住了，而且把自己的赶集基金拿出来，打算帮我买。

"唐三。"

"嗯？"

"你的钱够用吗？"

"够。"

"真的？"

"我算过了。石臼十五枚铜币，基础药草十枚左右，剩下的够买你要的东西。"

他连我的那份都算进去了。

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
别煽情。别煽情。你是在写网文，不是在写抒情散文。

"走吧。"我拉了拉他的袖子，"先逛一圈再说。"

我们沿着集市从东往西逛。

唐三的效率极高——每经过一个摊位，他只用扫一眼就能判断出东西的好坏和价格的合理程度。

这就是唐门传人的眼光吗？看药材跟看菜单似的，三秒出结论。

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都很普通——普通的草药、普通的兽皮、普通的铁器。偶尔有几个看起来不错的药材，唐三也只是微微点头，然后低声跟我说"这个还行，但不急，再看看"。

我则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。

不是我不感兴趣——是我体内的光芒从进入集市的那一刻起，就开始微微躁动了。

那种感觉很轻，像是一根细线在心脏上轻轻拨了一下。不是疼痛，不是不适，而是——

感应。

像是在感应什么东西。

"怎么了？"唐三察觉到了我的异样。

"没事。"我摇了摇头，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集市深处飘去。

帝蒂卡在武魂空间里说："有东西在叫她。"

谜亚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："不只是'有东西'——她的光芒在回应。你们感觉到了吗？从进入集市开始，七团光芒的脉动频率就变了。"

欧趴："方向是西边，第三个摊位。"

欧趴的感知力什么时候这么准了？

但不管怎样，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。

集市西边的摊位大部分是卖杂货的——竹篮、草席、粗陶碗、麻绳。没什么特别的。

但第三个摊位……

准确地说，这个摊位甚至算不上"摊位"——只是在两块石头之间搭了一块木板，上面乱七八糟地摆了些东西。一个灰扑扑的布包、几捆干枯的草药、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、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。

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瘦瘦的，脸上有一道旧疤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。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，半闭着眼睛，看起来昏昏欲睡。

游方魂师。

唐三看到他的第一秒就低声跟我说了一句。

"左手虎口有茧，是长期握武器的痕迹。腰间有一个暗兜，形状像魂导器。而且你看他的鞋——鞋底有魂力残留的痕迹，很淡，但存在。"

你的观察力是真的变态。

"什么级别？"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。

"魂尊到魂宗之间。"唐三判断，"但不确定。他收敛了气息。"

一个魂尊到魂宗级别的魂师，在圣魂村的小集市上摆摊卖杂货。

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。

我走上前去，蹲下来看着木板上那些东西。

体内的光芒开始跳动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感应，而是明确的、有方向的脉动。七团光芒同时活跃起来，像是七颗心脏在同步跳动。

"你这里……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？"我抬头问那个中年男人。

他半睁开眼睛，瞥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但我清楚地感觉到——他在观察我。不是那种看小孩子的随意一瞥，而是带着某种审视的、快速的、专业的观察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懒洋洋地说："都是些破烂，随便看看。"

"这个呢？"我指了指角落里一颗灰色的珠子。

它大概弹珠大小，灰扑扑的，表面粗糙，混在那几块石头里毫不起眼。如果我不特意去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
但体内的光芒在它面前几乎要"尖叫"了。

帝蒂卡："就是它！"

奈亚公主："好温暖的感觉……"

艾格尼丝沉默着，但她那团光芒亮得比其他所有骑士都强。

就是它。

中年男人瞥了一眼那颗珠子："那颗石头？没什么用，捡来的时候混在矿石里的。你要的话，两枚铜币。"

两枚铜币。

他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唐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颗灰色珠子，然后面不改色地对摊主说："这颗，还有旁边那捆干草，一起多少钱？"

"五枚。"

唐三从口袋里数出五枚铜币，整整齐齐地放在木板上。

摊主收了钱，把东西递给我们。

唐三把灰色珠子递到我手上。

我握住了它。

一瞬间，体内七团光芒同时一震——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……钥匙遇到了锁。

不是打开了，只是遇到了。

回程的路上，我和唐三走在最后面，跟前面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拉开了距离。

"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"我摊开手掌，灰色珠子安静地躺在掌心，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石头。

"不确定。"唐三说，"但我注意到你拿起它的时候，你的气息波动了一瞬。"

"你能感觉到？"

"很近的时候能。"

封号斗罗的儿子，前世唐门创始人，四岁就能感知到我的气息波动。唐三，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？

"那七团光芒对它起了反应。"我决定告诉他，"不是我主动激活的，是它们自己动的。而且反应很强烈。"

唐三沉默了几步。

"你觉得它跟武魂觉醒有关？"

"我不确定。但那种感觉……很像是'呼应'。就好像这颗珠子在叫它们，而它们在回应。"

"先收着。"他说，"不要让别人看到。"

"嗯。"

我把珠子小心地包进手帕里，塞进衣服最贴身的口袋。

"唐三，"我走了几步又说，"你刚才为什么买了那捆干草？"

他看了我一眼，表情平淡如水："那是止血草。虽然已经干枯了，但药性还在。我正好需要。"

所以你不是为了帮我遮掩买珠子的行为才买的？

"真的需要？"

"嗯。"

……好吧，我承认，我在心里默默地把唐三的'细心指数'又往上调了十个等级。

谜亚星在武魂空间里幽幽地说："他明明是在帮你打掩护，还找了个合理的借口。这种男人在你们那个世界叫什么来着——'暖男'？"

谜亚星你闭嘴。

焰王不屑地哼了一声："矫情。"

回到圣魂村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
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，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。柱子他娘在门口喊柱子回家吃饭，小胖已经抱着一袋炒瓜子吃得满嘴流油。

我站在村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……安心感。

这就是圣魂村啊。

一个偏僻的、落后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子。

但它有集市、有炊烟、有老杰克的烟斗、有柱子他娘的大嗓门、有小胖的炒瓜子。

有人间烟火气。

"念念。"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"嗯？"

"你今天很开心。"
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"嗯。"我点了点头，"很开心。"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但我感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"走吧。"他说，"回家。"

回家。

他说的是"回家"。

铁匠铺旁边那间小小的、温暖的、有唐三在的屋子——是家。

我跟在他身后，踩着夕阳的余晖，慢慢往回走。

贴身的口袋里，灰色珠子安静地待着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
不管那是什么，它选择了在今天被我找到。

也许——这就是命运吧。